“你看得懂这上面的德文?”
蒋劲松眼里闪过一道惊喜。
方慕瑜点点头。
李伟随意翻开黑色笔记本里的一页,放到方慕瑜面前。
“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方慕瑜看了一眼,“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伟翻的恰巧就是方慕瑜遇到何云帆那天早上,何云帆写的。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方慕瑜。
“咳咳咳。“方慕瑜清了清喉咙,努力压下笑意。
“李政委,这本笔记本你们问过何工吗?”
她不急着回答,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
“问了,他不说。”
陆砚承主动回答。
方慕瑜点点头。
“我是他,我也不好意思说。”
“为什么?”
办公室里所有人全都好奇地看向方慕瑜。
方慕瑜指了指图下的那一连串字母。
“我的维纳斯,我愿与你共赏这美丽的迷雾。”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蒋劲松跟李伟老脸一红。
方慕瑜继续往前翻。
“我的维纳斯,海上的云霞不及你那娇羞的一笑。”
“波澜起伏的大海,一如我对你翻滚的热情。”
“就让蒲公英携带着我对你的思念,飞到你的身边。”
……
方慕瑜还想再多念几句,李伟直接让她停了下来。
除了陆砚承,两个老男人面红耳赤。
这何云帆,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那么开放的一个人。
怪不得之前怎么问他,他都不说。
换成他们,也没脸说。
蒋劲松跟李伟对视了一眼,心里就有了主意。
“方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客气了。”
……
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方慕瑜跟陆砚承并排走在一起。
“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会德文?”
“没什么机会用,就忘记了。”
方慕瑜的神色淡淡。
“我先回学校了。”
“嗯。”
看着方慕瑜越走越远的背影,陆砚承眸里神色一暗,也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
何云帆的事情,只要验证一下方慕瑜所说的,那基本就没事了。
陆砚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中的报告翻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眼看着要到下班的点了。
陆砚承干脆把报告给收了起来,然后起身离开办公室。
……
海岛医院的宿舍。
向泽阳刚坐完一天班,累得不行。
他刚想回宿舍躺会。
好家伙,一个脚长手长身子也长的熟悉男人站在他宿舍门口,不是陆砚承是谁?
向泽阳自诩自己跟陆砚承是情敌关系,可没什么交情。
这个男人,来找他,肯定没安好心。
等向泽阳把宿舍门打开,陆砚承不请自进,还非常自觉地找了张凳子坐下。
向泽阳关上门,看着陆砚承,等了一会儿。
陆砚承没说话。
向泽阳又等了一会儿,陆砚承还是没有说话。
“陆营长,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
“我晚上要值班,我想睡觉。”
“那你睡。”
你个大男人坐在这里,让我怎么睡?
向泽阳嘴角抽了抽。
最后,他实在是拿陆砚承没办法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砚承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说完正事,回家做饭刚刚好。
“方慕瑜会德文。”
向泽阳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陆砚承不答反问。
“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向泽阳看向陆砚承,“这事情,只有我跟张媛媛知道。”
陆砚承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她还会什么?”
向泽阳看着陆砚承,神色难得地变得认真起来。
“你想听?”
陆砚承点了一下头。
向泽阳在对面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小瑜的外祖家,你听说过吗?”
“没有。”
陆砚承摇摇头。
虽然他们结婚了,却结得非常匆忙。
“小瑜妈妈那边,是民国时候的大家族。做外交的,满世界跑的那种。”
向泽阳说道。
“她外公会说六国话。她从小跟着外公长大,耳濡目染,英语、德语、俄语,都会。法语差一点,但日常交流没问题。”
陆砚承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惊讶。
这些,她从来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提过。
向泽阳继续说。
“高中那会儿,她英语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我们考完试对答案,她从来不跟我们对,因为她知道她全对……”
陆砚承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少女明艳动人、自信张扬的画面。
“后来高中毕业后,她想去读外国语学院。”向泽阳叹了口气,“哎!”
“没去成?”陆砚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没去成。她外公家是那样的背景,政审没过。学校那边说,她可以写一份跟外祖家断绝关系的声明,写了就能上。”
向泽阳顿了一下,“她没写。”
屋里安静了很久。
“她说,她外公教她认字、教她念书、教她看世界,她不能做那种事。”
向泽阳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起来。
他的小瑜啊,多么好的小瑜啊,为什么那么早就嫁人了啊!
“后来呢?”陆砚承问。
声音有点哑,他自己没注意。
“后来她没上学,再后来——”向泽阳看了陆砚承一眼,“再后来她嫁给了你,随军上了岛。”
陆砚承没说话。
他想起了他跟方慕瑜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她从街角走过来,穿着碎花裙子,风吹动她的长发。
他走过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亮的、润的,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陆砚承当时以为是娇气。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娇气,是委屈。
前途没了,还被方父逼着嫁给了他。好不容易离婚,又因为孩子跟着他被困在海岛上。
陆砚承心里一阵刺痛。
“小瑜的性格我知道,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逼她。她既然愿意跟你结婚跟你上岛,那就证明她是喜欢你的。”
向泽阳如丧考妣。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是真的错过了。”
陆砚承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小瑜她这个人,嘴硬心也硬。她是那种认了就不回头,选了就不后悔的人。”
向泽阳看陆砚承的眼神非常幽怨。
“我一点机会都没了,你这下放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