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危言耸听!”秃头白大褂梗着脖子,“什么挤压综合征,我行医几十年都没听过……”
“她说的没错,挤压超过一个小时,病人很可能已经罹患挤压综合征。”附属医院胸外主任游源沉声道。
秃头白大褂一愣,话锋一转:“既然游主任都说了,那应该就是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张秘书一眼,果然,张秘书脸上阴沉得要滴出水。
秃头白大褂凑近游源,小声道:“游主任,那也只是很有可能吧……挤压综合征的几率有多高啊,不至于100%吧,就算按99%的风险,有没有可能……这个病人就是那1%,他现在也不一定是挤压综合征嘛。”
游源看着对方,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
风险高就要慎重了,一旦遇上就是100%没命的事,谁敢去赌?
“我靠,这人怎么评上主任的。”凌安没忍住吐槽。
游源没搭理秃头,对着秦笙淮道:“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30分钟的补液时间太长了,不利于紧急救援,也难以应对突发意外。”
他看了一眼那辆Aodi:“重物还是要尽快搬离,帮伤员抬出。”
叶一晨:“咦?”
这是……真专家啊。
他有些诧异,看向刘思哲:“你这老师……是真专家啊。”
凌安咂咂嘴:“可不真专家吗,游主任可是有真本事在的,就是现在说话……额,太过滴水不漏。”
刘思哲点头,大公无私地编排起自己的老师:“嗯,老头向来谨慎,那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诶?那不就跟我刚才一样?”凌安看向刘思哲,气鼓鼓。
“额,不是,”叶一晨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他指着那秃头白大褂道:“没看这个都舔成啥样了吗?你老师……倒是没附和,起码还是坚持了专业意见的部分。”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嗯,还是有良心在的。”
凌安和刘思哲眨眨眼。
“你的这个说法……”
“你的这个观点……挺另类啊。”
Aodi车旁。
卢小毓双手抱膝,蹲在地上,观察着仪器上伤者的生命体征。
她咬了咬唇,看着前面还在争执不下的人群,心底涌起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姑娘啊。”赵司机靠在座椅上,转过头,喊道。
“怎么了,”卢小毓迅速起身,“你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赵司机咽了咽口水,呼吸有些急促,“我是想问,怎么还不搬开重物?”
“我曾经是个军人,身体能抗,要是有任何问题,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不用顾忌我,先救市长。”
卢小毓觉得这人过于消极,皱了皱眉:“你别这么说!”
她缓和了语气,安抚道:“别太担心,医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至于……为什么还不开始起重,我想医生肯定是有他们的考量。”
“再说,市长现在也好好的,你不用太担……”
卢小毓看了一眼后座的市长,顿了顿,意识到不对劲,她一个箭步冲到了车后座。
“市长!周市长!”
……
冲锋衣男人凑到摄影师旁边:“怎么样,刚才的,都拍下来了吧。”
摄影师看向他,点了点头。
冲锋衣男人眼里涌起兴奋。
他们是汤头快讯的记者,路上遇到抛锚的急救车,就顺路把人带过来了。
这人搭的值了!
其他记者都不被允许进入救援区,而他反而拿到了第一手的报道。
标题他都想好了。
《艰难时刻,紧急救援!》
——司机受困,疑似挤压综合症,救援面临棘手难题!
——救援黄金时间,破解方法,必须尽快找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指尖滚烫。
游源继续道:“尽快开放静脉通道,看看能不能加压输液,缩短时间……”
“救援同步准备……”
“医生!市长晕过去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
卢小毓拨开人群跑了过来,她喘着气,声音发紧:“人已经没意识了!血压也不稳定,怎么办?”
旁边的摄影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肩上的摄像机一转,镜头立刻对准了卢小毓。
“都愣着干嘛!”张秘书大喊,“没听到吗,市长已经昏迷了!”
“现在起,我说了算!”
“救援组,马上准备起重!”
“等等!”张秘书似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挡在镜头前:“你哪个单位的?不知道这里不能录像吗!”
一旁的年轻记者急忙站出来,脸上挤出笑:“张主任您好,我,我们是汤头快讯的记者。”
“把镜头给我关了!”张秘书不耐地摆手。
摄影师扛着机器的手僵了僵,脸上露出犹豫。
“你要是再磨蹭,耽误事儿,信不信我让你们报社开不下去!”
“现在,立刻关掉!”
张秘书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年轻记者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来自ZF官员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急忙扯了扯同事的袖子,低声道:“关掉,快关掉。”
控制住局面后,张秘书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30分钟?紧急补液?可现在晕过去的是市长!”
“现实不是你们纸上谈兵!”
“到底谁重谁轻,该先救谁,不用我再说明白了吧?”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所有的救援人员和医生,一字一顿,下了最终指令:“都听清楚,一切以市长安全为最优先!”
“今天这里的事,在场所有人,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
张秘书目光沉沉,扫过秦笙淮的脸。
“一个是市长,另一个……”
“不过是个司机罢了。”
秦笙淮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
众人纷纷静默。
没人敢在这时候提出异议。
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同时保全的局面,而是一道残酷的二选一。
而选择权,以及定义“轻重”的标准,显然不在他们手中。
就在这些压抑的静默即将凝固成实质的刹那——
“等等。”
一道清晰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叶一晨举起右手,迈步,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张秘书面前,站定,侧过身,指着远处被困司机的身影。
“我能为这个司机……”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认真,“争取3分钟吗?”
所有的视线,包括张秘书那沉郁审视的目光,此刻都牢牢落在了他身上。
叶一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那些或惊愕、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
他稍作停顿,再次开口,眼神沉稳明亮。
“我只要3分钟!”
“你可以同步准备起重救援,我这边绝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