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钟?你咋想的?”
秦笙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觉得叶一晨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旦意外发生,就不是寻常的纠纷了。”
涉及官员,那责任就大了。
“3分钟能干啥?”秦笙淮摊手无语,“哥,现在可不是玩儿的时候。”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叶一晨摸了摸下巴,“情况确实危急……”
“要不,我争取压缩到两分钟?”
“对啊,你赶紧去认个错,就说……”秦笙淮一顿,“啥?”
“两分钟?!”
“时间紧急,走了。”叶一晨侧身,开始行动。
他看着悬浮框的提示。
【挤压综合征的禁忌在于压力的突然解除,累积的大量毒素和酸性物质会瞬间涌入血液,引起组织、脏器损伤。】
所以——
如果能人为干预压力的释放,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叶一晨看向卢小毓:“急救包里有弹力绑带的吧。”
“啊?”卢小毓愣了一瞬。
“有,有的。”
……
“准备起重!”
张秘书眼神阴沉,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紧盯着现场救援工作。
“听我口令!”
救援队队长高举手臂。
起重机引擎的咆哮骤然拔高,发出让人牙酸的铮鸣。
“唉?诶!!!”卢小毓看着一旁还在动作中的叶一晨,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狗屁的三分钟,简直就是压缩了一半的时间!
她紧张地朝叶一晨喊道:“医生,起重了!”
“起重了!”
“嗖地”一声,叶一晨小臂肌肉绷紧,腕部一沉。
弹力绷带绕过司机血肉模糊的右边大腿根部,牢牢收紧!
还有另一侧!
“123——”
“起!”
救援队队长手臂猛然下劈。
那截压垮了整个车厢的中控台——
连同扭曲的仪表盘、破碎的屏幕和纠缠的线束——
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趋势——
“稳住!保持匀速!”
救援队长大喊。
“医生!”卢小毓紧张地声音发抖,恨不能上手掐住叶一晨脖颈提醒。
重物一点点升起。
叶一晨微微皱眉,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他手指迅速划过绷带粗糙的表面,小臂肌肉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骤然凸起——
猛地发力——
同时,庞然的阴影被移开——
“完成!”
叶一晨眼眸一抬,亮得惊人。
“诶?”卢小毓讷讷看向他,心跳缓和的一瞬,没来由地因着那道明亮飞扬的眼神漏了一拍。
……
空旷的地面,周市长仰躺在急救担架上,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呼吸孱弱。
他胸口中央插着一块半弧形的玻璃碎片,随着胸膛微弱的起伏,那碎片便随着颤动——每一次起伏都让人担心,下一刻碎片会不会直接折进心口里去。
张秘书站在尾端,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没有人说话。
“所以,”他终于开口,按捺着心底的火气和烦躁,“你们是说,毫无办法?”
现场又陷入死寂。
市里人民医院的秃头白大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省里来的心外游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垂向地面。
汤头县医院的心内科老刘主任则是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着什么重要东西。
“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张秘书咬着牙,一字一顿,“都是心内心外的所谓的专家。”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案?!”
刘思哲看了张秘书一眼,嘴角讥诮地翘起,“切”了一声。
秃头白大褂上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张秘书,不,不是我们没办法解决……”
“我们也知道现在市长的情况紧急,必须即刻紧急救援……”
“可前面,游主任也说了,我们现在没有b超,那个玻璃片嵌入的位置不明确,再加上市长刚做完冠脉搭桥术,现场处理玻璃碎片的风险实在是太大……”
“可能发生的风险我们还是要充分告知,这种情况下……”秃头白大褂咬了咬牙,看了游主任一眼,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们也只能搏一搏,当然,根据我对游主任技术的了解,应该会有50%的胜算,您看……”
“别跟我说什么50%的胜算!”张秘书当即打断,摆手。
他环视现场一圈,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
“我说过了,市长的安危容不得一点纰漏,所以……”
“我要的是100%的保障!”
听到“100%”的要求,秃头白大褂脸色僵了僵,再不敢吭声。
其他人也默不作声。
凌安挠了挠头,用手肘碰了碰刘思哲。
“现在市长是个什么情况啊?很棘手?”
“嗯,很棘手,”刘思哲双手抱胸,“这种情况下,还有个必须100%成功的扯蛋要求,就棘手地蛋疼。”
凌安听到这话,下面凉了凉,没忍住好奇心还是扯着头皮继续问道:“怎么说?”
毕竟他不是心脏专科,有些东西也不是很清楚。
刘思哲开口道:“市长现在昏迷状态,血压和心跳也不稳定,如果不及时处置,人很可能分分钟就没了。”
凌安讷讷:“那……是得赶紧处理。”
刘思哲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但是,你也看到了,县医院的急救设备里没有移动b超,玻璃片插入的位置我们不能确定。”
“再加上,市长前段时间才做完冠脉搭桥手术,一直在服用抗凝药……”
秦笙淮眉头蹙起,接话道:“按你这么说,不处置,人随时会没了……可是,一旦处置,如果出错,不能及时止血……”
“保不齐……人立马就没了。”刘思哲耸了耸肩。
凌安:“那,那不就是跟赌bo一样了?”
“是啊,”刘思哲双手插兜,扬起头,“这种时候,还有个不知所谓的人非得医生给出100%的承诺,这tmd的谁敢打包票啊。”
“哼,不过是责任转移罢了。”汤头县的老刘主任扒拉着自己的老药箱,凑了个脑袋过来,嘴巴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刘主任。”卢小毓跑了过来。
“哎,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那司机出什么问题了?”老刘主任心里一紧,刚不还说情况平稳呢嘛?
“不是,”卢小毓喘了口气,“那司机现在挺好的,血压心跳一切正常,是叶医生。”
“他说如果不放心,可以让您也看看。”
“要是没事,就先转回我们医院。”
“诶,行,我过去看看啊。”老刘主任扯了扯药箱带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孩子,那人是他救下来的,情况他最了解,他觉得能转移就行。”
“不过,他也是谨慎啊,不愧是蒙森的学生。”老刘主任赞叹地点了点头,“专业认真,有魄力!”
“不像某些人,不干正事,净耽误医生治病救人。”中气十足地朝着某人的方向说完最后一句,老刘主任就哆嗦着老寒腿小跑了过去。
刘思哲等三人同时僵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只见前方秃头白大褂在一旁握着手机跟张秘书讲话,两人似是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凌安压低嗓音:“你们说,那姓张的,有听到那白胡子主任的话吗?”
“不知道。”
“听到就听到呗。”
凌安摸了摸眼皮:“话是这么说,但我眼皮子老跳,我还得替我好哥们杨进看顾叶医生呢,总感觉不对劲。”
“张秘书,汤头县医院的陈院长已经重新调度了一台急救车过来,大概还要20分钟,您放心,这里面绝对设备齐全,b超……”
张秘书没接话,反倒问道:“那个,赵司机怎么样了?”
“司机?”秃头白大褂愣了愣,“噢,我刚听说挺好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依我看,估计那挤压综合征压根就不存在……”
张秘书没搭理他,径直看向急救车那头。
前面那个要争取3分钟的年轻医生,此刻正扛着担架,帮着把赵司机往急救车上运。
张秘书嘴角动了动,面部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听到赵司机脱离危险,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挺好的”。
毕竟,上一刻他还在车祸现场下达“放弃司机保市长”的命令。
而现在……
一边是司机脱离险情的消息,另一边是市长生死不定的事实。
司机活着,而市长……
张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今的一切无不印证着他前面决策的纰漏。
而现在……
如果让医生动作,一旦出任何问题,他这个做决策的绝对要负主要责任。
所以,他才提出了100%保证市长安全的要求。
可是,那些狗屁专家一听这要求,就都不干了。
要是那些医生一直不行动,光是等新的急救设备过来,期间不做任何处理导致市长出了事,他一样逃不开责任。
所以,他必须要推出一个替罪羊——
张秘书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
“张秘书?”秃头白大褂看着张秘书的神情,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张秘书一把夺过了秃头白大褂的手机,朝着对面冷声道:“陈院长,我问你。”
“你们医院,医生里有蒙森的学生?”
“是我知道的那个蒙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