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老刘主任帮小汤圆消毒手指头上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后怕,“那车里多危险啊,你就这么钻进去……幸好没事,要是跟着车掉下去,可怎么得了……”
汤圆规规矩矩地坐在一块石墩上,依偎在傻根身旁,这会儿模样乖巧。
她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脚下的急救冷冻箱。
“行了,记得别碰水啊。”
“知道了,谢谢刘爷爷!”
汤圆倏地滑下石墩,掀开了箱子的盖子,里面放着的一截断指,此刻被纱布包裹好,装进了干净的透明塑料袋里。
她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刘主任,小声开口:“刘爷爷,手指头找回来了,是不是给医生,就能重新接好了?”
刘主任收拾药品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才三四岁的小不点。
他想起来,之前给傻根处理伤口时,曾惋惜过。
“这指头要是能找到,赶紧送大医院或许还有接上的希望……”
没想到,这句近乎无奈的叹息,竟被这孩子记住了。
“是啊,找回来了,就有希望了。但是汤圆,你下次千万不能这样子了,听到没?太危险了!有什么事,应该找大人帮忙,知道吗?”
小汤圆似乎没把这份叮嘱听进去,她扭过头,看向傻根,脸上绽开笑容:“爸爸,太好了!你又可以有拇指头了!”
傻根其实不太明白这根指头的意义,但看到女儿开心,他也咧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刘主任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一个孩子,另一个……嗯,智商也是个孩子,都是不知道害怕的。
对了,还有一个……
“刘爷爷,等医生救了那两个叔叔,是不是就能帮我爸爸接手指了?”
小汤圆眨巴着眼睛。
刘主任看了看不远处叉腰骂街的众人,一噎。
“嗯,额,对……”
……
起重机将Aodi车拽回了路面。
车身严重扭曲,车厢里混着泥水,乌黑泥泞的痕迹无端让人心里发沉。
锯断的车门敞开着,露出困在里面的两人。
车身中控台因撞击向前挤压,赵司机的双腿被变形的方向盘柱死死卡住,连带后座的周市长也无法动弹。
车子的方向中柱连带踏板一起压了下来,要想救出两人,得先移开压住司机的承重物。
起重机车驾驶座内。
操纵员手握着操作手柄。
深吸了一口气。
“发什么愣呢你,还不赶紧动作,把重物搬开!”
底下,张秘书扯着领带,手指着上头的操纵员,破口大骂。
操纵员手一紧。
“说什么呢,你是想害死司机吗!”秦笙淮站一旁,叉着腰,“说了,不能搬,会出事的!”
“你说的什么屁话,没看市长的脸色比司机小赵还差呢!”张秘书一脸怀疑。
车前座,司机还算清醒,后座的周市长脸色苍白,半阖着眼,靠在车后座上。
凌安顺着话头,往车处看了一眼,对着刘思哲和叶一晨道:“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就不管司机了吗?!”秦笙淮语气激愤,“司机大腿受压都超过一个小时了,在没有补液的情况下,突然释放压力,会导致心脏骤停的!”
“这,这么严重吗?”凌安目瞪口呆,喃喃,“为啥啊?受压跟心脏骤停有关?”
“挤压综合征。”叶一晨面色凝重,沉声道。
眼前一侧赫然出现悬浮框。
【男性,39岁。】
【下肢受压超过1个小时。】
【挤压综合征。】
“肢体长时间受压,导致肌肉坏死,突然释放压力的话,毒素释放,血钾飙升,酸性代谢产物堆积,可能会引起部分器官或组织衰竭坏死。”
“如果引发高钾血症,很可能导致心室颤动或心脏骤停。”
“通常在地震或交通事故中出现,”叶一晨补充,“不是急诊/创伤科的,未必熟悉。”
“什么心脏骤停,你别在这危言耸听,要是耽误了市长的救援,谁负得起责任?!”张秘书按捺住怒气,指着秦笙淮压低嗓音。
凌安点头,小声道:“他说的也有点道理,重物不搬,两个人出不来,也不是个事儿。”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秦笙淮毫不退缩,“如果司机因此没命了,谁又负得起责任?!”
驾驶座的操作员跟随下面的声音,手柄动作一紧,又一松。
“秦医生说的没错啊!”凌安一听,又点头,“心脏骤停,多严重啊!”
叶一晨:“……”
他看了一眼凌安,没忍住:“你……”
“啥?”凌安脑袋凑过来。
“……能不能闭嘴。”刘思哲开口,干脆利落。
凌安愣了愣,把头撇过去:“……哼。”
叶一晨看了眼刘思哲:“……可以委婉一点?”
刘思哲耸耸肩。
张秘书捻了捻指尖,扶着眼镜,垂头,镜片后反着光:“人命关天的事,自然没人负得了责,不搬开重物,你想怎么办?”
秦笙淮没想到对方突然态度软和下来,她缓了口气,正色道:“先补液。”
“要多久。”
“一个小时,不,30分钟,不用等补液完成,先开放静脉通道,紧急补液就行。”秦笙淮忙道。
“呵,”张秘书嘴角露出讥笑,“这么个紧急救援时刻,30分钟,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现在完全质疑你的专业度,你是什么级别!主任?还是教授?!”
秦笙淮一噎。
张秘书也不在意秦笙淮是否回答,他看了眼手机来电,露出手机屏幕。
“我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菜鸟医生,现在市里的主任专家来了,我只听他的。”
张秘书接起电话:“喂,你什么时候到?”
“到了到了!领导,我这边马上就到了。”
随着对面的话音刚落,“嘎吱”一声,一辆面包车驶入,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一身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壮汉。
“哎,这市里的专家这么年轻?”凌安瞠目,“还带着……摄影师?”
他转过头,对着刘思哲小声bb:“怎么感觉不大靠谱的样子。”
张秘书脸部肌肉抽动了一瞬。
下一刻,车里冲出来一个人。
一个秃头白大褂一下车就朝着张秘书小跑过来:“领导,领导,来了,我来了!”
“我们的急救车路上抛锚了,所以我先搭顺风车来了,不过您别担心,我把省里的专家也带来了!”
紧随其后,另一个头发斑白、身形板直的白大褂也下了车。
“哇,一个秃头,一个白头。”凌安感慨,“还真是主任级别的专家来了。”
叶一晨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
刘思哲看着那头发斑白的白大褂,愣了一瞬:“老头?”
凌安转过头,眼睛瞪大,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你怎么说话呢!好歹……小点声啊。”
叶一晨:……这是小声不小声的问题吗?
“不是,老师,您怎么来了?”刘思哲上前,对着白头白大褂问出声。
来人正是津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胸心外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