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开始之前,”张庭宇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结果被疼得眉头皱起,连忙直起了身子。“你要不要先介绍一下你的游戏……”
因为情况尴尬,她最后的话音有点虚。
杜源州面露难色。
“不用说名字,说一下是哪类的就可以。”张庭宇温和道。
杜源州纠结片刻,才抿着唇缓缓道:“其实我不是特别害怕被人知道是什么游戏,主要是我这游戏吧……真没啥用,我这是个战棋类游戏,还是中世纪背景的,没物资,放到现实中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机制,所以我根本就没敢进游戏。”
这限定条件……的确跟没瞒一样。“《祷火未熄》?”张庭宇挑眉问道。
杜源州苦着张脸:“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这游戏张庭宇两年前直播玩过几次,节目效果不好,很快就弃坑了,而杜源州看了录播之后觉得很有意思,自己玩了一段时间。
如他所说,《祷火未熄》整个游戏设定、背景和机制跟现实世界没半点关系,玩家在游戏中扮演的是一位教皇,要通过掌控游戏中的四大资源——信仰力、供奉品、决策点和圣遗构建——完成城邦建设和守护。
一时间,张庭宇的确想不出这个游戏会产生什么现实映射机制。
不过……设定里教皇的精神力好像特别高来着,不知道在没有信徒的情况下杜源州的心理状态如何。
从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似乎还可以。
她就不准备往杜源州的伤口上撒盐了,抬手,笔尖按顺序依次点在六个名字上。
就在她想要转移话题时,坐在旁边的刘梦幽幽道:“你真就这么神吗?两句话就把我们的游戏破了?”
“目前来看,是的。”张庭宇语气轻松,“现在,这六个人里,我的排名最高。”
说着,她抬眼看向刘梦:“你、吴哥、李晓,谁高?”
“吴哥高,李晓低。”
“那刨去感染男,根据香气,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么个排名顺序。”
她几人名字的空白处画了几笔,随后将白纸转了个圈,推到三人面前。
【张庭宇>吴震>刘梦>李晓>杜源州】
“那么首先先看,咱们五个到底有什么区别。”
杜源州“啧啧”两声,用手摸索着下巴,盯着自己排在末尾的名字,不自觉皱起眉头。“是跟存档内游戏人数有关系?我这是单机游戏,你们都是联机游戏?”
“不,吴哥和刘梦都是单机游戏。”张庭宇开始在纸上记录起来。“规则中有写,‘主应钟人评分将按其团队整体效能加权判定’,所以存档人数确实有可能对排名有所影响,只是不知道权重而已。”
“那挺不公平啊,单人游戏的岂不是很吃亏吗?”
“非也。”周禾抱臂坐在一旁,语气平淡。“人多是好,但你也不能确定每个人都能起到加分作用,对吧?”
张庭宇没说话,只是落笔在团队整体效能上画了个圈,随即在纸上注释:
【团队有两种解释。】
【第一,存档内应钟人组成的队伍。】
【第二,应钟人在现实中所在的组织或机构。】
【整体团队规模是否会在评分系统中占较大权重?】
【若团队中包含大量应钟人,该应钟人“团队”是否可以吃到团体红利?】
【如果是,联盟意义极大。】
【鉴于已同吴震联盟,以及杜源州的明牌加入,姑且乐观点就算是吧。】
杜源州点点头,附和道:“也对,而且……总感觉这个游戏,并不在意公平性。”
周禾:“怎么说?”
“按正常游戏逻辑,一个玩家的评分跟游戏角色的职业、等级、经验值、装备、技能点和经济都挂钩,就这么几点,我们四个……再加上用机械臂那小子,就已经相差很多了。”
幸亏队友是杜源州和周禾这种本身就爱玩游戏的人,要是其他人,说不定还要给对方怎么解释这些游戏常识。张庭宇听完,在纸上继续写道:
【末日游戏以各种游戏为核心,应钟人作为游戏玩家的常规量化标准一定占有一定权重。】
不然的话,q就不会提推荐名单的事了。
“主要还是权重。”张庭宇说,“刚刚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是评分标准的一部分,但具体权重只能靠大量应钟人的行为分析计算,我们肯定没法评判。比如吴震和感染男,肉眼可见地自身实力比我们五个都强,但他们的排名还是不如我。”
张庭宇垂下眼,边说边在纸上写:“而且自身实力方面,还得做一些补充,游戏任务完成度、剧情进度、KdA、胜率、段位、成就、游戏行为规范、赛后评价,这些都得算。”
杜源州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投到张庭宇隽秀的字迹上。“那么……就还有击杀数、生存时间、物资数量等等。”
可是,张庭宇明知道这些都不够。
如果只看这些,吴震不该比她低,感染男不该比她低,甚至最开始的何丁霓也不该比她低。
她的身上一定还有其他东西。
“还有……”周禾沉思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行为效果,比如说你舍弃一个人,救了一百人,这种应该也算,毕竟和游戏一同降临的还有感染者,如果他们真的要观察人类,各种行为造成的后果肯定也要计入评价体系。”
张庭宇听到这里,手中的笔顿了顿,两秒钟后,才将这条记录在案。
【推测:系统可能追踪行为影响路径,如一个选择引发蝴蝶效应,是否计入评分?】
【是加还是减?】
一张白卷,上面只有你的名字和班级,却告诉你不及格就得退学。
张庭宇深吸两口气,梳理出了最核心的思考:
【一种高维的存在,最在意人类的什么?】
【是人类在绝境中的勇气、卑鄙、成功、失败,还是……在某一刻,你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救人,为什么要杀人,在抉择的十字路口,为何左转或右转……抑或是直接撞上去。】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
她忽然想起跟q见面那一天,对方没有反驳她对于“观赏性”的论调,写下了一句话。
【Sie erg?tzen sich an unserem Schmerz.】
他们以我们的痛苦为乐。
“唉,主要是这种吧……咱们就算知道权重,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所以不谈也可以,我们只能尽力维护那些可能量化的标准。”刘梦无奈道。“就像很多人接受不了螳螂‘性食同类’那样。”
“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比喻。”张庭宇轻笑一声。
“……什么意思?”果不其然,杜源州就没听懂。
“就是说,你觉得螳螂吃同类很变态,但是人家螳螂觉得那就是繁殖策略。”周禾默默接话。
张庭宇笑着点头认同,脑海中逐渐浮现出的想法也很快被点亮,她顿了顿,最终在纸上接着刚才的想法做出总结:
【行动。】
【有趣的行动。】
“我提一点。”她捻起写了半页的纸,沉沉开口:“感染男跟我说,他的老大安排他们召集感染者一型以及应钟人,他们的目的未知,但这个动作很大,也很反常。”
“吴哥打从一开始就试图带着全楼人一同求生,并且在游戏已经暴露的情况下还能选择和我合作。”
“刘梦,末日降临的第一天就进入游戏获取物资,击败了好几只感染者,随后加入团队。”
“李晓……”
说到这,她抿了抿唇,盯着李晓的名字看了几秒,才继续:“我不知道她跟班长的游戏是什么,不过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想杀我,也真动手了。”
杜源州瞳孔微缩,随后和周禾一样,沉默地低下了头。
“只有你,基本没干什么。”张庭宇放下手稿,抬眼看向杜源州。“游戏没进,跟别的同学一样平静地过日子。”
杜源州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耳尖有点泛红。
张庭宇不介意他的“无用”,将手稿翻过来,轻轻敲了敲空白的背面,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在想,系统可能会在乎你做得对不对,同样,也会在乎你有没有做……或者说,有没有留下有足够观赏价值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