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被正午的暖阳浸透,空调制热嗡嗡作响,整个房间散发着不属于初春的暖意。
门难得关着。
张庭宇坐着,杜源州和刘梦站着,周禾靠在三人身旁的桌子上。
“你从我救你们那一刻起就闻到了,是吧?”张庭宇的眼睛直直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这……我说不说又能咋样?”刘梦额角抽动道。
“重点暂时不在你。”被自己捏着命门的人自然“罪过”不是最大的,张庭宇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杜源州身上。
杜源州嘴唇动了动,还是点了头。
他依旧站得笔直,但眉宇间多出了一些不安和局促。
“你也知道我从来不用香水。”
“……是。”
周禾眼神一凛,和张庭宇对视一眼,似是想要出手,张庭宇却微微抬手示意她冷静,她坐姿安稳,手肘轻倚桌沿,十指交叠抵住下巴,眼神玩味。“那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周禾疑惑地望向两人,表情上没有掩饰内心的任何想法,很明显,她认为杜源州根本不应该轻易暴露此事。
杜源州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轻叹一口气,像是在权衡最后一丝选择。
张庭宇知道,对他来说,坦白过后是没有真正的退路的。
要么彻底加入她们,要么就毁掉此时学院里和平的生态。
“一开始……你救我的那天,我就想说。”
张庭宇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没把你往应钟人的方向想,但……回来之后,我就发现梦姐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样。”
刘梦听到这话,脸瞬间惊得煞白,但很明显,碍于她也一定程度上隐瞒了事实,她扁了扁嘴,没说话。
“接着我又观察了几天,发现你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我的身份,别人也没有。”
“所以……”他终于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说,我怕一旦说了,我就变成了威胁……我就没办法再跟着大家一起逃命。”
看来他的游戏没办法让他独立生存,连这种求生知识丰富的人都满足不了,会有什么限制呢?张庭宇想着,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杜源州一怔,抿了抿嘴。“我知道这种事,其实第一时间没说,后续就会很难办,于是我莫不如看看,你对其他应钟人是什么态度。”
张庭宇两眼眯起,饶有兴趣地询问:“观察完了?结论呢?”
“结论就是,你不会害我……或者说,你根本不屑于伤一个排名不如自己的应钟人。”他说得很慢,吐字清晰而小心。“你谨慎,却不算戒备,从你对梦姐、吴哥和李晓的态度能看得出,你不会主动出手。”
“……李晓的事情你也知道?”周禾因这话瞬间警惕了起来,她站起身,明明跟杜源州身高相仿,压迫力却远胜这个单薄的清秀小子。
刘梦一脸震惊:“李晓跟你们有关系?”
杜源州深吸一口气,在张庭宇鼓励的眼神中,将几天来关于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
“灾难发生那天,我手机丢在图书馆,末日游戏的绑定信息,我是从侯京曦手机上看到的,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恶作剧,结果那条短信只有我能看见,她看不见。”
“我本打算跟你讨论讨论,但那天晚上我也确实是又后怕又累,外加你跟大伙也在忙活来学院的事情,我就没说。”
“第二天往后,我没提这事,一是没太好的时机,二是我也要在这个游戏中自保。”
“后来,吴震就出现了,他身上有跟你完全相同的香气,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杜源州瞟了一眼刘梦,继续道:“我当时对梦姐的身份虽然也心理有数,但……她毕竟是你隔壁寝室的同学,你们可能本身关系就很好,吴震是陌生人,不一样。”
“在这个无法跟任何人商讨的世界,你们俩的联盟……给我带来了希望。”
“本该自相残杀的应钟人可以联合,而我……也有可能被你接纳。”
“接着就是李晓。”
“她不光有香气,还来过训练中心好多次,问过禾姐咱们以后有没有可能离开学院。一个刚被救过来的难民,问这些做什么呢?”
“所以班长第一次跟我说想开砂轮机,我拒绝了,直到禾姐和磊子亲自来找我。”
“我知道你们有计划了,于是没再阻拦。”
张庭宇挑眉,扭头向周禾投去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见她点头,才慢悠悠露出一抹笑意。
“那你也知道是我们杀的李晓和班长。”周禾压低嗓音问道。
“是的,而且第二天正好是我值班,我……还帮你们检查了监控的源文件。”
屋内一时寂静,只剩老旧空调的嗡鸣与微弱的气流声。
张庭宇看着他,看着他终于开始躲闪的眼神,笑容更深,带着一种几近残酷的欣赏。
“这套说辞,你已经在心中过了很多遍了吧?这么完整、熟练,像是在跟我做汇报,杜源州,你知不知道,越是谎言,看起来就越是圆满?”
杜源州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还没发出,手却已经按在了桌子上。“我当然要演练很多遍,我也得活着啊!你不能因为我说的逻辑通顺就说我是在说谎。难道在生死关头,我都要赌命了,连句话也说不明白吗?没等说啥呢就被你们一枪崩死了?!”
这才像句临场发挥的真话,急得要赶上冲锋枪了……张庭宇盯着杜源州逐渐涨红的脸颊和耳根,轻轻点头。
“很聪明,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是在补偿自己的隐瞒吗?”
杜源州一僵,像是被“聪明”二字钉在了原地,也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闪到,再开口时,终于有些支支吾吾。
“……我们……很熟了。”
这倒是,张庭宇想着,杜源州自打大二开始就跟她们寝室的人玩游戏,后来连读研、语言考试这些事也没少聊,关系确实不差。
“我不想失去你们这几个朋友。”
张庭宇有点牙酸。
这小子还挺矫情……
“还有,”杜源州抬眼,目光如炬。“你救过我,今天也没杀我,所以……我也赌你愿意用我。”
张庭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好吧。”她依旧坐在那里,昂头看着他,明明处于低身位,眼神却一如既往地自信、凌厉。“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周禾身上的冷冽气质也立马敛去,脸上也多出了些许笑模样,一如往常那样温和。“老杜,别紧张了,我刚刚跟老张商量来着,如果你在会上坦白,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变,杜源州根本没反应过来。“可是我连游戏都没进过,我怎么可能暴露呢?你们早就知道我是应钟人?”
“对了。”张庭宇放开手,指尖点到桌面。“就是这个,我在会上可没有提过应钟人三个字。”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果坦白的人多,我也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一个验证你们到底熟不熟悉游戏的基础规则。”
“哎,”刘梦开口打岔,“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万一我说了怎么办?”
张庭宇挑眉:“……你真能那么蠢吗?”
杜源州眼神飘忽,明显是在回想会上那些话,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真是阴到没边了。”
“好了,叫你来也不光是为了听你投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张庭宇扬手,示意两人坐下。“既然排名高会有香气,当务之急就是压住排名。”
杜源州蹙眉:“你的意思是……研究排名是怎么来的?”
张庭宇从书桌里掏出一沓白纸,周禾拉了把椅子凑到她身旁。“这很有必要,而且,我们最后只有进入前10%才能活下去,所以评分标准是最隐藏规则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如果同学间还有应钟人怎么办?”刘梦又问。
张庭宇沉吟一声,在纸上分别写下几个名字。
张庭宇、吴震、刘梦、李晓、杜源州、感染男。
“如果他们不搞事,那就这样,如果想伤害我们……”张庭宇的声音轻飘飘的,轻松地仿佛在跟两人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的笔尖在落下最后一个字时轻点一下,在白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