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系统讨论会后的几天都风平浪静。
各大社交平台被封禁后,信息组的工作几乎不再存在,张庭宇也不用每天从日报里总结信息趋势和感染者情报,这几天除了值班外,不是和大伙一起娱乐,就是睡觉,早晚固定抽两根烟,偶尔跟陈教授下个象棋。
阶梯教室的窗户被他们糊得严严实实,日夜不停地进行娱乐活动,有时候玩游戏机,有时候放电影,总之,给她一种日子比末日之前还轻松的错觉。
正经事也有,比如张庭宇叫管舟舟带人把28栋五到十楼的感染者清理得很干净,又给吴震送去了木板,顺便加强了对刘梦的训练。
老太太的记忆完全被修正,碰到管舟舟时会热情地询问张庭宇的近况,嘱咐她们要好好吃饭睡觉,不要出去冒险。
杜源州也自告奋勇,说不如让他进游戏看看,说不定排名格局会有所改变。张庭宇一想到《祷火未熄》里那些比人还高的法杖和各式各样的特色建筑单位,摆了摆手让他别冲动。
有些决定性物品带出来没地方藏就会很麻烦,空手出来又白白浪费了这个月的机会。
表面上的生活看起来安稳得近乎奢侈,可张庭宇心里明白,她和室友以及杜源州都没真正放松过。
实验评分标准是一回事,更重要的还在后头……
到底怎么才能找到地堡。
闲下来的时候,张庭宇偶尔会捏着手机发呆。
地堡这种地方多半用于各类武器存储,或本身就为未知灾难建设,所在地理位置是机密中的机密,就算是她也难以企及。
不能问,不能打听,不能跟任何“局内人”表现出自己试图窥探的样子。
而感染者一型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既要压住排名防止大家承受无妄之灾,又得保证自己可以被可能的敌人找上门保持行动。
既要想尽办法维护学院的安全,又得让同样有脑子的一型愿意出现在她面前。
都是悖论。
都不能两全其美。
早知如此,留下赖梦菲就好了……
不过,期间,她也产生了一种疯狂的想法,只是在收到雷东明的实验室发来被感染者种类完全随机的消息后,也就放弃了。
白天的时候,她可以跟所有人说笑,一到晚上,各种问题就自脑海中浮现,仿佛每天都要在静悄悄中看着天花板过载一次。
于是她开始吃安眠药。
一次半片,足够抽走她17个小时的清醒。
唯一的坏处就是醒来时总是很难受。
今天苏醒时,她又感到一阵不适,眼皮仿佛被千斤重物压住,逼得她只能摘掉眼罩,轻轻揉眼。
她的意识像一艘想要停泊,却不断被潮水推回大海的小船,直到晨光将她的眼睛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才将将“靠岸”。
“赶巧了这不,你醒了?”
“你……”张庭宇听出这雄厚的声音来自吴震。“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又帮了我的大忙,来慰问慰问你。”
张庭宇用掌心抹了两把脸,又用手指将头发梳到脑后,逐渐清晰的视野之中,她看到了两个人影。
吴震旁边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谁跟你说的?我们没那么熟吧。”她靠着床头坐起来,冷冷道。
吴震扬手,登时一个红色的东西被扔了过来,张庭宇下意识用双手接住,摊开后发现是一盒软中。
“什么意思?”张庭宇语气依旧冷淡,嘴角却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
“慰问嘛,真慰问。管舟舟那天到我家的时候告诉我的。”吴震挠着头赔笑道。
张庭宇偏头,想问周禾是不是早就知道吴震的计划,却发现对方不在床上,甚至没在寝室。
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这了……?她们倒也真放心。她将烟盒放在枕头边,坐得更直了些,姿态也更戒备。她警觉地观察他身边的陌生人,小幅度地扬了扬下巴。“你旁边这位是?”
这人身材微胖,面容年轻,皮肤比较差,脸上有几个明显的痘坑。他身穿卡其色夹克,里面的白t领口些微发黄。
这男人安静地坐在吴震身边,气质柔和,但目光中透露出了灼热的兴趣。
张庭宇别过脸,不和对方对视。
怪不得周禾会放她单独和这两人见面。
他的眼神……太熟悉了,和q一模一样。
“呃,这是我邻居……”回答这个问题时,吴震的眼睛不住地向男人身上瞟,难得流露出一种恐惧的情绪。“现在……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这个词一出,他对某些事情的回避就表现得更明显了。
看来,他也跟我一样,吃过触碰“规则”的苦头了。“怎么?是来报复我的吗?”张庭宇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嘲弄。
吴震的观测者笑意加深:“原本是要的,你俩能一起搞我们,我们当然也得搞你。”
吴震眉头一挑,震惊地扭过头。“她什么时候搞过我们了?”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张庭宇没理会吴震的反应。
“杀了你肯定够你上头那位难受的,不过你不是知道嘛,我们不能干涉自己的应钟人,对别人的干涉也很有限。”观测者回答。“跟你一起那个大高个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唉,我认栽呗,他总归没什么事儿。”观测者拍了拍吴震的胳膊,像是在拍打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你确实很好玩,但不是每一个观测者都会觉得你有趣,以后最好小心点。”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张庭宇说,“是q让你给我带东西吗?”
“q?”观测者问,“他告诉你他叫这个?”
“我和你们一样,不会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好吧,q——”观测者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捂着自己的大肚子笑得弯下了腰。“q倒是没跟我说什么,我单纯想见你这个大胆的人类罢了。”
张庭宇轻哼一声,从那盒崭新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不等伸手去找打火机,吴震就几近谄媚地将火递到她面前。
观测者脸上的喜色褪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却,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应钟人,嘴巴开合好多次,最终没发出声音。
张庭宇也没拒绝,她微低下头,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就着吴震伸过来的火点烟。
一种从未有过的细腻和柔和在她的喉咙深处扩散开来。
她惊奇地看着指尖这根小小的纸卷,无数感慨涌上心头。
她原本以为烟草的味道只有粗糙、直白,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层次感。
太讨厌了……如果游戏真能结束,必须赶紧戒掉。
“对了,我找你来也是有个事情想跟你说。”点火之后的吴震坐回旁边,庞大的身躯坐在旁边的床垫上,腿蜷到肉眼可见地不舒服。“我这几天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像联合楼里的大家还有你一样寻找其他应钟人,大家一起求生呢?”
张庭宇偏头吐了口烟,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楼里吃到甜头了?又觉得自己行了?”
吴震笑容真诚。“你考虑考虑,我还挺需要你这样的脑力劳动者的。”
“不了,我要走了。”张庭宇靠回被褥,压力条清空后,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舒坦了许多。“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方向,前几天袭击我的那小子也许是个从属应钟人,他说他还有个老大,正在寻找应钟人,想把我带走来着。如果你真有胆,可以试着去找找。”
“走?去哪?”吴震疑惑。
正当张庭宇想回答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鞭炮般密集的声响。
那是突击步枪在怒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