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头不服气。
他琢磨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找了他老婆的表弟,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外号叫二狗。
二狗二十出头,瘦得跟猴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孙老板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去苏婉卿的摊子闹事。
“你就往那一站,说她的包子有问题,吃了拉肚子。”孙老板压低声音,“闹大了,她摆不下去,自然就走了。”
二狗接过钱,揣进兜里,嘿嘿笑了两声,“姐夫,你就瞧好吧。”
第二天下午,苏婉卿照常出摊。她刚把木箱子打开,包子还没拿出来,二狗就晃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烟,走到摊子前头,伸手就拿了一个包子。
苏婉卿拦住他,“同志,包子两毛一个,先付钱。”
二狗把烟往地上一吐,斜着眼睛看她,“我吃完了再给钱不行啊?”
“不行。”苏婉卿语气平静,“先付钱,后拿包子。”
二狗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木箱子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找茬的,可这包子实在好吃,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他又掏出两毛钱,又买了一个。吃了两个包子,他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这包子……”他想了想,实在说不出不好吃的话,只好换了个说法,“你这包子太小了,两毛钱一个不划算。人家那边卖包子,两毛钱能买两个。”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上那边买去。”
二狗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可看着苏婉卿那张笑脸,愣是说不出来。他挠了挠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又走了。
孙老板在铺子里等着,看见二狗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二狗摇了摇头,“姐夫,我下不去手。那姑娘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我实在没法闹。”
孙老板气得直跺脚,“你……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二狗把钱退给他,溜了。
孙老板不死心,又想了别的招。
这天下午,苏婉卿正在摊子前头忙活,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晃过来了。打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假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干瘦的胸膛。他走到摊子前头,往那一站,挡住了其他顾客的路。
“哟,你就是包子西施?”光头上下打量了苏婉卿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半天,“长得还真不赖。”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哥,你买不买包子?不买我们买了。”
光头摆摆手,凑近了些,一只手撑在木箱子上,歪着头看着苏婉卿,“包子西施,你这包子,光卖包子不卖别的?”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盖上棉被,把木箱子锁好,推着车就要走。
光头伸手拦住她,“别走啊,跟你说话呢。”
苏婉卿停下脚步,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挡在车把前头,手指头黄黄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抬起头,看着光头的脸,笑了笑,“同志,你要买包子就买,不买就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光头被她笑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了。
那只手很大,一把攥住光头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拽。光头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扭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是谁啊?”光头瞪着眼。
陆时衍没理他,走到苏婉卿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车把,低头问她,“没事吧?”
苏婉卿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课,过来看看。”陆时衍说完,才抬头看光头,“你刚才说什么?”
光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可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能怂。
他挺了挺胸,“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
“她男人。”陆时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光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陆时衍的身板,又看了看自己那副干瘦的身材,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走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走了,走得飞快,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陆时衍看着他们走远了,才问苏婉卿,“这些人,以前来过吗?”
苏婉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陆时衍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帮苏婉卿把车推到小院,又把木箱子卸下来,搬进屋里。
苏婉卿跟在他后头,看他忙前忙后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口水,歇一会儿。”
陆时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那些人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的。你的包子卖得好,影响了别人的生意,有人眼红了。”
苏婉卿点了点头,“我知道。卖油条那个孙老板,这几天看我眼神都不对。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在学校门口摆个摊,又没碍着他什么。”
“你是不碍着他,可你抢了他的生意。”陆时衍说,“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谁都不愿意自己的饭碗被人砸了。”
苏婉卿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不卖了?”
“卖。”陆时衍说,“为什么不卖?你的包子做得好,价格公道,又不偷不抢,凭什么不卖?那些人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苏婉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还能把他们打跑?”
陆时衍也笑了,“打跑是最笨的办法。你放心,我有数。”
苏婉卿没再问了。
她相信陆时衍,他说有数,就是有数。
第二天,苏婉卿上午有课,没有出摊。她下午才有空。
她下了课,匆匆忙忙往小院赶,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了。
她看见一个陌生的摊子,就在她平时摆摊的那个位置旁边,卖的是包子。
也是破酥包,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长着一张苦瓜脸,正是那个卖油条的孙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