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瞥了一眼他卖的包子,个头比她的稍大一些,不过看着皮厚,褶子也不均匀,毫无破酥包的灵魂。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人问:“老板,包子怎么卖?”
孙老板满脸堆笑,“一毛五一个。”
苏婉卿愣了一下,一毛五,比她还便宜五分钱,不过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孙老板的包子虽然便宜,可品质不行,皮厚馅少,口感差。她的包子虽然贵五分钱,可皮薄馅大,用料实在,味道好。
她倒不怕竞争,就担心有人使坏。
昨天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八成也是孙老板找来的。他先是想让人闹事,没闹成,又来抢生意。这人,还真是心思深沉。
下午她出摊的时候,孙老板还在。
两个人的摊子挨得很近,中间就隔了几步路。苏婉卿的摊子前头很快排起了队,孙老板的摊子前头冷冷清清,偶尔有个人过去问价,看一眼包子就走了。孙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也没办法,只能坐在那儿干瞪眼。
苏婉卿没理他,专心卖自己的包子。
一百个包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她收摊的时候,孙老板还在那儿坐着,面前那笼包子几乎没动。
他看见苏婉卿推着车走了,咬了咬牙,眼睛里全是怨毒。
苏婉卿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了新招。
第三天,苏婉卿上午又有课。
她下了课去小院做包子,做好之后骑着车去学校门口。
到了那儿,她看见孙老板的摊子还在,可卖的不是包子了,是油条。
她有些奇怪,这孙老板怎么不卖包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上午她没来的时候,孙老板卖了一上午的包子,价格一毛一个。
他卖的是昨天剩下的,皮更厚,馅更少,可架不住便宜。路过的人一看,一毛钱一个,比苏婉卿的便宜一半,就有人买了。
一个上午,他卖了两百多个包子,赚的盆满钵满。
苏婉卿把自行车停好,正要从后座上卸木箱子,余光瞥见孙老板已经把摊子收了,油条也不卖了,正坐在铺子里头喝茶。他老婆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铺子里头安安静静的,跟外头闹哄哄的放学人群隔着一道门,看着有些冷清。
苏婉卿心里头觉得奇怪。
昨天孙老板还信誓旦旦要跟她抢生意,今天怎么就不卖了?她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她把木箱子打开,棉被掀开,热气冒出来,包子香飘得老远。很快就有人围过来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第一个,照样买两个,一个当场吃,一个带回去。
包子卖到一半的时候,苏婉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街那头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走路的架势像要去打架。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很痛苦,走得很慢,可还是一步一步地跟着。
中年男人走到苏婉卿的摊子前头,把饭盒往木箱子上一拍,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你就是那个卖包子的?你看看,你卖的好包子!我妈昨天吃了你的包子,拉了一晚上肚子,今天早上起都起不来了!”
苏婉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那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中年男人的胳膊,整个人看着随时要倒下去。
“同志,你别急,有话慢慢说。”苏婉卿把手里正递出去的包子给了旁边排队的人,收了钱,才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你说你妈吃了我的包子拉肚子?你确定是吃我的包子?”
“不是你还能是谁?”中年男人指着饭盒,声音更大了,“这条街上就你一个人卖包子!昨天我妈在这条街上买了包子回去,吃了就出事了!你不是卖包子的吗?你还想抵赖?”
周围排队的人听见这话,都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有个大妈拉着她孙女的手往旁边走了走,离摊子远了些。
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咬了一半,含在嘴里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
苏婉卿没慌。
她看了一眼那个饭盒,里头装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皮很厚,褶子歪歪扭扭的,馅露在外面,颜色发暗,看着就不新鲜。
她拿起来掰开闻了闻,眉头就皱起来了。肉是臭的。
不是那种放久了的臭,是肉本身就不对,可能是病猪肉,也可能是死猪肉,还加了很多调料想盖住味道,可盖不住,一闻就知道。
“同志,这个包子不是我做的。”苏婉卿把包子放回饭盒里,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闻闻,这个肉是臭的。我做的包子,肉都是当天早上从供销社买的新鲜五花肉,肥瘦正好,不可能臭。”
中年男人不信,“你说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这条街上就你一个卖包子的,昨天我妈就是在你这个位置买的!”他指了指苏婉卿的摊子,又指了指地上,“就是这儿,她说的就是这儿!”
苏婉卿想了想,问他,“你妈昨天几点买的?”
“下午,四五点钟。”
“几点吃的?”
“晚上吃的,晚饭的时候。”
苏婉卿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妈买的时候,那个摊子上卖包子的人,长什么样?”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我妈说是个男的,瘦高个,长脸。”
苏婉卿笑了,“同志,我是个女的。你妈买的时候是个男的卖的,你怎么来找我?”
中年男人愣住了,回头看了他母亲一眼。
老太太捂着肚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是个男的,瘦瘦的,长得不好看,说话声音倒是挺大。”她的声音很虚,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苏婉卿指了指旁边那家铺子,“昨天这条街上卖包子的不止我一个。那家铺子的老板,姓孙,昨天上午下午都在这儿卖包子,一毛钱一个,比我便宜。你妈买的应该是他的包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今天上午有课,没出摊,中午才过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旁边这些同学,他们天天来买我的包子,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