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点点头,背上书包,两个人往考场走。
到了校门口,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有些考生昨天考得不好,今天就不来了。
苏婉卿攥紧了书包带子,跟在陆时衍身后,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
“中午见。”陆时衍在楼梯口松开她的手。
“加油。”苏婉卿说,转身往楼上走。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进考场。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苏婉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摆好,钢笔、铅笔、橡皮、尺子一一拿出来,在桌角上摆得整整齐齐。她又看了一眼李秀莲的座位,人还没来。
她低下头,把数学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公式她背得滚瓜烂熟,做了不知道多少遍题。
李教授说过,她的数学底子比陆时衍还好,只要不出意外,拿高分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桌子上,等铃响。
李秀莲是踩着铃声进来的。
今天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准考证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就不动了。
苏婉卿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发下卷子,苏婉卿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挺简单的。
她心里头稳了,拿起笔,开始做题。
前面的填空题和选择题她做得很快,笔在纸上刷刷地动,几乎没有停顿。做到解答题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每一道题都先读两遍,理清思路,再一步一步地写。
她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她知道,李教授说过,数学阅卷看步骤,步骤对了就算答案错也能拿几分。
就在苏婉卿做到第三道解答题的时候,教室里忽然有人举手。
“老师,”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我要举报。”
苏婉卿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监考老师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那男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整个教室都听得见,“有人作弊,我看见她桌子里有纸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
苏婉卿也转过头,看见后排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生,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脸瘦长瘦长的,眼睛很小,可眼神很亮。他指着前面,手指的方向,正好是苏婉卿的方向。
苏婉卿的心猛地一沉。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走到那个男生跟前,“你说是谁?”
“她,”那男生指着苏婉卿,“三排靠窗的那个女的,我看见她往桌子里塞纸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婉卿。
苏婉卿看着那个男生,又看了一眼监考老师,“老师,我没有作弊。”
监考老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桌面。
桌面上只有卷子、笔和橡皮,干干净净的。他又弯下腰,往桌膛里看了一眼。
苏婉卿的桌膛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书包放在脚边,敞着口,里头只有水壶和烙饼,连本书都没有。
她来考试之前特意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留在了招待所,只带了准考证和文具。怕的就是被人栽赃,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干。
监考老师直起身,看着后排那个男生,“她桌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男生急了,“不可能!我明明看见的!她刚才趁老师不注意,塞进去了,肯定还在身上!”
监考老师的脸色沉下来,他看着苏婉卿,“这位同志,请你站起来。”
苏婉卿站起来,把口袋翻出来,空的。
她又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水壶、烙饼、手帕、准考证,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
苏婉卿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看着那个男生,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可还是嘴硬,“她肯定藏起来了,说不定塞在衣服里……”
“够了。”监考老师打断他,“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如果没有,就是诬告。你知道在考场上诬告别人是什么性质吗?”
那男生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他可能是看错了,有人说他故意找茬。
苏婉卿没说话,她瞥了一眼那个男生,又看了一眼李秀莲。
李秀莲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可她的手在发抖。
苏婉卿看过去的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了,把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卷子上。
监考老师看了看手表,对全班说,“好了,都安静,继续考试。”
又对苏婉卿说,“同志,你坐下吧,好好考。”
苏婉卿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做题。
交完卷子,她正想去找李秀莲,却见她跟着人匆匆走了,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似的。
等她走出去,陆时衍已经在楼下等她了,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可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脸上的笑就收住了,“怎么了?没考好?”
苏婉卿把考场上的事说了一遍。
陆时衍听完,脸一下子就黑了,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不认识。”苏婉卿摇摇头,“不是咱们村的,可能是别的公社的。”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松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去找监考老师,找考务办。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去找了考务办,把情况说了。
考务办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听完了皱了皱眉,“你说有人诬告你作弊?可监考老师当场检查了,你没有作弊,这不就没事了吗?”
苏婉卿说,“老师,我知道我没事。可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诬告我?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是考场上,有人故意扰乱考场秩序,影响其他考生考试,您觉得这是小事吗?”
考务办的老师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对苏婉卿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准备下午的考试,不要受影响。”
从考务办出来,苏婉卿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伸手攥住她的手,“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得亏我反应快,之前看见有人朝着我丢纸条的时候,我趁乱捡起来塞进鞋里了,否则还不知道今天要怎么收场。”苏婉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