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往楼上跑。
二人不再一个考场。
苏婉卿跑到考场门口的时候,监考老师正站在门口,看了她的准考证,又看了看她,皱了皱眉,“怎么才来?都开考二十多分钟了。”
苏婉卿喘着气,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子上的卷子已经发了,她翻开一看,第一页的题,她都会。
她的手还在抖,笔都握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把手按在桌子上,使劲按了按,等手不抖了,才拿起笔。
她先写名字,写准考证号,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然后开始做题。她的脑子转得很快,那些题她做过很多遍了,李教授出的题比这难多了。
她一题一题地做,越做越顺,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可她知道,她少了二十多分钟。别的考生已经做了快半小时了,她才刚开始。
她不敢想太多,低着头,飞快地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翻卷子的声音。
苏婉卿的额头沁出了汗,她顾不上擦,一题接一题地做。
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李秀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写卷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黄,眼底下青黑一片,看着像是好久没睡好觉了。
她写得很快,笔在纸上刷刷地动,可她写几笔就停一下,咬着笔头想一想,又接着写。
苏婉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心里头翻江倒海。
李秀莲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嫁到隔壁村了吗?怎么还能来参加高考?
李秀莲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卿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那慌乱很短暂,她很快就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可苏婉卿看见她握笔的手在发抖。
苏婉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做题。
可她心里头一直在转。
她想起校门口那个撞她的人,总觉得这件事情和李秀莲有关系。
她和陆时衍要参加高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村里的人都知道。
李秀莲若是想下手,有的是办法。
苏婉卿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考试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卷子上。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她算了算,前面的题她应该都能对,最后这道大题分值不低,她不能放弃。
她读了一遍题,是李教授讲过的类型,她做过好几遍。
她总算在监考老师喊“停笔”之前,把所有题目都做完了。
苏婉卿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交完卷子,她走出考场。
陆时衍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一口一口地吃。
看见她出来,他把馒头塞进嘴里,迎上来,“怎么样?”
“勉强做完了。”苏婉卿说,“就是时间有点紧。”
陆时衍点点头,“我也做完了。题不难,李教授都讲过。”
苏婉卿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说了,“李秀莲也在这个考场。”
陆时衍愣了一下,“她?”
“嗯,离我有点远,但是我不会看错的,靠窗的位置。”苏婉卿说。
陆时衍皱了皱眉,没说话。
两个人往外走,苏婉卿把校门口的事又复盘了一遍。
“那个人肯定动了手脚,要么是想拖延时间,要么是想让我进不了考场。”
陆时衍的脚步慢下来,他扭头看着苏婉卿,“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你?”
苏婉卿点点头,“没错,我总觉得,跟李秀莲有关系。”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先别想了,下午和明天还有呢,咱们先去旁边的招待所办入住,明天好考试。不管是谁,咱们防着点。”
苏婉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二人到了招待所,都不想再出去吃饭,苏婉卿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带的烙饼,给了陆时衍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两个人都很饿了,考试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肚子咕噜噜叫。
陆时衍把烙饼几口吃完,又拿出水壶去打了热水,到了一杯递给她。
“下午考数学,”他说,“你英语比我好,肯定没问题。”
苏婉卿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陆时衍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李教授说了,你英语天赋比他教过的很多学生都强。”
苏婉卿没接话。
她靠在陆时衍肩膀上,也闭上眼睛。
“好了睡吧。”陆时衍拍拍她,二人一块在床上躺着打算睡一会。
下午考英语,怕再出什么意外,苏婉卿提前进了考场。
她把准考证放在桌子角上,用铅笔盒压着,又把钢笔、铅笔、橡皮一一摆好。
李秀莲还没来,她的座位空着,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苏婉卿看了那个空位一眼,收回目光,低下头,把英语语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刚恢复高考,现在的英语试卷应该不难。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发了卷子,苏婉卿拿起笔,开始做题。
李秀莲什么时候来的她都没注意。
等着考完了,李秀莲又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苏婉卿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招待所的院子里有只公鸡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里发紧。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身边的陆时衍还在睡,呼吸很沉,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没松开。
她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穿上衣服,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可她也清醒了。
对着墙上那面破镜子把头发梳好,用皮筋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底有血丝,昨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
回到房间的时候,陆时衍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正在系鞋带,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着。”苏婉卿说,把书包收拾好,又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确认还在,才放回去。
两个人去招待所旁边的早点摊吃了碗馄饨。馄饨汤很鲜,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苏婉卿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了一抹嘴,陆时衍说,“走吧,今天考数学,你稳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