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一场,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多加小心。”陆时衍说,“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婉卿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个人走出校门,在路边找了家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清汤寡水的,可苏婉卿吃得很香。
她饿坏了,考试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胃里空得难受。
吃完面,两个人回到招待所,苏婉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那个男生她不认识,可他指认她的时候,眼神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指谁。
这说明他是冲着她来的,不是临时起意,但是自己跟他又没有仇。
除非有人指使。谁会指使他?她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
李秀莲!
可她没有证据。那个男生不会承认,李秀莲更不会承认。
陆时衍从水房回来,端着一盆热水,把毛巾拧了递给她,“擦把脸,别想了。”
苏婉卿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热乎乎的,舒服了一些。
下午的考试是选考一门科目,苏婉卿选择的是自己比较擅长的生物,陆时衍则是选择的物理。
考完后,苏婉卿和陆时衍并肩走出校门。
门口有很多人,有抱在一起哭的,有拍着肩膀笑的,有蹲在地上发呆的。苏婉卿看着那些人,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
这场考试,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你说,那个诬告我的男生,查出来了吗?”
陆时衍摇摇头,“不知道。回去问问吧。”
两个人先去考务办打听。
考务办的老师告诉他们,那个男生被叫去问了话,他承认是受了别人指使,可他不肯说指使的人是谁。考务办已经把情况上报了,等通知。
苏婉卿问,“那他的成绩还算吗?”
考务办的老师看了她一眼,“取消了。诬告作弊,扰乱考场秩序,所有科目成绩作废,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苏婉卿没再问了。
“走吧,”她拉了拉陆时衍的袖子,“回家。”
“嗯,咱们今晚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陆时衍笑了,攥紧她的手。
国营饭店在镇子正中间,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头写着“红旗饭店”三个字,漆都掉了,看着有些年头。
苏婉卿和陆时衍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坐了四五桌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饭,说话声嗡嗡的,混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热闹得很。
两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语气不咸不淡的,“吃什么?”
陆时衍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头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米饭。
他扭头看苏婉卿,“你点。”
苏婉卿想了想,说,“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份,蛋花汤一碗,两碗米饭。”
服务员刷刷刷记下来,撕下一张纸条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了。
苏婉卿看着那张纸条,上头写着“一号桌,三个菜”,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等菜的功夫,她打量着这个饭店。
地是水泥的,扫得还算干净,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里头黄乎乎的泥。
几张方桌,几条长凳,桌面上铺着塑料布,边角都卷起来了。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音,刺啦刺啦的,油烟味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气味。
红烧肉先端上来的。
一个大粗瓷碗,里头盛着七八块肉,酱色油亮,上头撒了点葱花。
苏婉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就皱起来了。
肉炖得不够烂,咬起来费劲,肥肉太腻,瘦肉太柴,酱油放多了,咸得发苦,糖色也没炒好,发黑。
她咽下去,放下筷子,没说话。
陆时衍看她脸色不对,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嚼了两口,倒是没说什么,把那块肉咽了,又去夹青菜。
炒青菜是第二道上来的。
一盘碧绿的上海青,看着还行。苏婉卿夹了一筷子,刚进嘴就皱眉头了,炒过头了,叶子软塌塌的,失去了脆劲儿,盐放得太多,还带着一股子生油味,像是锅没烧热就下了菜。
她勉强咽下去,放下筷子,实在不想再吃了。
蛋花汤最后上的,一个大碗,汤清得能看见碗底,蛋花稀稀拉拉的,飘着几根葱花。
苏婉卿舀了一勺,寡淡无味,像是忘了放盐。
她叹了口气,把勺子放下,看着陆时衍。
陆时衍正在吃米饭,米饭倒是好的,软硬适中,是新米。
他扒了几口,看苏婉卿不动筷子,问她,“怎么了?不合口味?”
苏婉卿本来不想说的,可她上辈子当美食博主当惯了,嘴刁,看见做得不好的菜就忍不住想点评。
她压低声音,凑到陆时衍跟前,“红烧肉炖的时间不够,酱油放多了,糖色炒糊了。青菜炒老了,盐没化开。蛋花汤没放盐,跟白水似的。这厨师,手艺不行。”
陆时衍笑了笑,“凑合吃吧,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
苏婉卿想想也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皱着眉咽下去了。
可她刚才那番话,被邻桌的人听见了。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哟,这位女同志,嘴还挺刁啊?嫌咱们红旗饭店的菜不好吃?你行你上啊!”
他声音大,整个饭店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吃饭的客人都扭过头来看,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有本事自己做去!”
厨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大胖子从里头走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白褂子,头上戴着个白帽子,脸圆得跟盆似的,手里还拿着个大勺子。
他就是这饭店的大厨,姓周,镇上人都叫他周胖子。他听见外头有人嚷嚷,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啊?谁说我做的菜不好吃?”周胖子往那一站,眼睛瞪得溜圆,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婉卿身上,“是你说的?”
苏婉卿站起来,不慌不忙,“周师傅,我没说不好吃,就是提了点意见。”
“意见?”周胖子把大勺子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你一个女同志,懂什么做菜?我周胖子在镇上做了二十年大厨,谁不说我做的菜好吃?你倒好,说我做的菜不行?你行你上啊!”
旁边几个食客跟着起哄。
“对啊,你行你上!”
“让周师傅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