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云羹熟的很快。
肉茸一下锅,过一道热汤,就可以盛起来了。
姜羡宝拿起汤勺,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飞快放下汤勺,她低头吹了吹手指。
陆奉宁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汤勺,拿起那只大汤碗,开始往里面舀。
贺孟白急不可耐,挤过去说:“盛好给我!沈将军,我们去旁边的厢房吃!”
“这剪云羹啊,刚出锅最鲜!”
“等凉了,味道至少要减一半!”
沈凌霄陶醉在刚出锅的剪云羹鲜味里。
他从小锦衣玉食,可以说,这屋里三个郎君,没有谁,有他吃过的好东西多。
可他还是被那剪云羹的鲜香程度,给震撼了。
他深深看了姜羡宝一眼,转身跟着贺孟白去旁边的厢房。
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陆奉宁不动声色,说:“他俩能把剪云羹包圆了。”
“我们做点别的东西,给阿猫阿狗吃。”
姜羡宝回过神,点头说:“做肉丸子吧。”
“做剪云羹剩下的汤,下肉丸子更好吃。”
陆奉宁说:“……做什么肉丸子?”
姜羡宝说:“不是还有兔肉和鸭肉嘛?”
“一起剁了,做丸子。”
“今天不做炙兔肉了。”
“上次阿猫阿狗吃得太多,嘴角差点上火。”
陆奉宁说声“好”,就开始继续剁肉馅。
他打了三只野兔,三只野鸭。
刚才拆了两只野鸭做剪云羹,还剩一只野鸭和三只野兔。
姜羡宝就看着陆奉宁跟变魔术一样,手里弯刀翻飞,眨眼间就把那三只野兔,和剩下的一只野鸭剔肉削骨。
接着开始剁兔肉和鸭肉。
姜羡宝把刚刚剔出来的鸭架放入汤锅继续炖煮。
三只兔子的骨架没有放进去。
因为她没有做过兔骨架,不知道什么味道,担心会跟鸭架窜了味,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后把锅里烤的饼拿出来,叫了阿猫阿狗过来,说:“拿去给厢房的两位郎君吃。”
“……如果你们饿了,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吃一点。”
姜羡宝知道,这俩都不是什么能体恤下人的人,但是贺孟白应该比沈凌霄,更有眼色一点。
阿猫阿狗刚才一直悄悄跟在贺孟白和沈凌霄身后。
等他们进了厢房,他们就藏在厢房门外,探头往里面看。
那俩却只顾自己在厢房吃喝,丝毫没有叫俩小孩进去的意思。
阿猫阿狗被发现了,也不害怕,笑嘻嘻从厢房那边跑过来,接过两盘刚刚烤好的面饼,送到旁边的厢房。
贺孟白这才有所领悟。
他笑着让阿猫阿狗坐下,给他们各舀了一小碗剪云羹,再配两个刚做好的烤饼。
沈凌霄吃了一口剪云羹,细细咀嚼,被那鲜浓香甜,又丝毫没有鸭腥味的口感惊住了。
他也爱吃剪云羹,但是,哪怕是皇宫的剪云羹,为了祛除鸭肉剁细之后,那股淡淡的鸭腥味,都会放一种去腥的调料。
结果就是,鸭腥味是没有了,但是鸭肉本身的鲜味,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不是不好吃。
在吃过姜羡宝做的剪云羹之前,沈凌霄一直以为,皇宫夜宴时候的剪云羹,是大景朝的头号交椅。
因为他好这一口。
白流苏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搜寻剪云羹的食谱,要给他做一道,跟皇宫夜宴差不多味道的剪云羹。
没想到,姜羡宝不声不响,倒是给他做出来了。
这个女娘,为了他,真是费尽了心机。
她那点脑子,应该都花在琢磨他的喜好上面了。
沈凌霄转而又想,可他也没有跟姜羡宝提过他最爱吃剪云羹啊……
甚至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外出饮宴,他也从来不点剪云羹,甚至让姜羡宝觉得,他讨厌吃剪云羹。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凌霄很快吃完一碗剪云羹,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
这一碗,他可以细嚼慢咽,配着两个小孩刚端上来的烤饼吃。
这一口烤饼下去,他怔住了。
这烤饼的味道,也是他最爱的口味。
因为这种味道里,有一味调料,只有关外才有。
而且极贵,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只为了这个特殊口味。
这件事,他倒是没有瞒她,但是也没有特意展现过。
只是每次跟她出去饮宴,他最后都会叫一盘这个口味的烤饼。
看来,她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智。
她只是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然后用行动,展现出来。
她从京城千里迢迢追随他来到这里,身无分文,本来就过得极为拮据。
可当她靠算卦挣到钱,马上就毫不犹豫,花在他身上了……
看着面前的剪云羹和烤饼,沈凌霄百感交集。
他可把她怎么办才好?
阿猫阿狗一边吃,一边不时狐疑看着沈凌霄。
他们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有股天生的直觉。
可沈凌霄在他们的感觉里,总是怪怪的,很不好懂。
贺孟白是浑然不绝,心里眼里只有他最爱的剪云羹!
结果一大碗剪云羹还没吃完,陆奉宁就端了一大汤盆的肉丸子过来。
是用剪云羹的鸭架汤,炖的肉丸子。
贺孟白挑起一个雪白的肉丸吃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天!这肉丸子是什么肉啊?!”
“怎么能又嫩又筋道?!这是把牛肉跟牛筋揉一块了?”
说完又否定自己:“不可能!牛肉和牛筋太糙了,没有这种细腻的口感。”
“奉宁,你知不知道,这肉丸子是什么肉做的?”
陆奉宁说:“还有什么肉?当然是现成的,兔肉加鸭肉。”
贺孟白立即摇头:“不可能!兔肉鸭肉我又不是没吃过!”
“混在一起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姜羡宝这时也走进来了,听贺孟白在那里大放厥词,她在他旁边坐下,说:“这就是兔肉和鸭肉。”
“但是我用了一定比例的兔肉和鸭肉剁在一起做的丸子,所以既保留各自的鲜嫩,又有一定的韧性。”
“不过到底是兔肉和鸭肉,不是牛肉,因此那韧性,也没到塞牙的程度。”
“是轻轻一咬,就能断掉的那种韧性。”
“怎么样?还可以入口吧?”
剪云羹的味道,虽然极为鲜甜,但是吃多了,就会觉得味觉好像都被绑架了,再尝别的东西,会味同嚼蜡。
可是吃完剪云羹,再吃这兔肉鸭肉丸子,就不一样了。
好像又把之前被绑架的味觉,给一点点给填满了,夺回来了。
好吃!
贺孟白和阿猫阿狗一起,埋头痛吃肉丸。
他甚至声称,他的最爱,已经从剪云羹,变成了兔鸭混肉丸子!
而沈凌霄吃完三碗剪云羹,才开始吃肉丸。
和贺孟白不同,沈凌霄吃完肉丸,还是觉得剪云羹最好。
只是剪云羹已经没有多少了,他也没有再吃。
他们一顿晚食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姜羡宝在东厢房点了一盏胡麻油灯。
这灯虽然够照明,但是那股味儿,真是太特别了。
开始是浓浓的芝麻香味,不久就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沈凌霄皱了皱眉头,说:“怎么不点蜡烛?”
姜羡宝:“……”
她忍不住冷笑,淡淡地说:“蜡烛太贵了,我们小户人家,点不起。”
沈凌霄愕然:“蜡烛都点不起?不至于吧……”
姜羡宝说:““蜡烛有多贵,您是不知道吧?”
沈凌霄:“……”
他是不知道,但是能有多贵?
姜羡宝已经说:“二十文钱一支蜡烛,点不了几个时辰。”
“我给人算一卦,才挣几文钱,怎么点的起?”
沈凌霄:“……”
陆奉宁给他解围,说:“我那里还有一些军中发的蜡烛,没机会用。”
“我明天给姜小娘子送过来。”
贺孟白也说:“我那儿也有!奉宁去拿过来,给姜小娘子用。”
姜羡宝实在需要蜡烛,这胡麻油灯点得她够够的,总觉得身上都是芝麻味儿,还是拌凉菜的那种麻酱味儿!
她也不矫情,忙说:“多谢陆都尉和贺军医,以后晚上点蜡烛,可以多做一会儿活计了。”
沈凌霄盯着她的侧颜,淡淡地说:“你会做什么活计?……拿去我府里,我那里有针线上人。”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说:“沈将军来打仗,居然还带着一套服侍你的班底啊?”
连针线上人都有……
这排场,啧,不愧是四大侯府之首的朔西侯府的唯一继承人。
贺孟白看见姜羡宝不以为然的神情,忙说:“那不是沈将军带来的,是……沈将军的未婚妻,给他送来的。”
姜羡宝:“……”
这白流苏,还怪贤惠的。
如果不是有贺孟白和陆奉宁在这里,她都忍不住要问沈凌霄:“你那未婚妻,有没有给你送暖床的通房啊?”
当然,现在她是问不出来的。
只是对那位白流苏小娘子的感觉,更加复杂。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居然觉得自己明白她在想什么。
微微勾起唇角,沈凌霄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一些粗使下人,我的正院她们进不去。”
“我来落日关,是打仗的,不是来踏青游玩的。”
姜羡宝:“……”
这是听见她的心声了?
沈凌霄不会有这种异能吧?
姜羡宝赶紧抹去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里说:沈凌霄,你能听见我的心声,你就……眨眨眼。
沈凌霄的目光,在打量这间厢房,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啧,所以不能听见心声?
姜羡宝又大着胆子在心里说:沈凌霄,以前那个心悦你的姜羡宝,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了她,你知道嘛?
沈凌霄浑然不觉,侧过头,在跟贺孟白说话。
姜羡宝确定了,这沈凌霄,没有什么偷听人家心声的异能。
那他刚才为什么说的话,就像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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