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对里面的卧房方向叫了一声。
她不知道,其实阿猫阿狗在卧房里,早就没有玩推枣磨了。
他俩一早就贴在墙边,听姜羡宝和贺孟白在大敞的厨房里聊天,听得如痴如醉。
现在姜羡宝一叫她,阿猫就跳起来,忙说:“好叻!我马上去!”
她掀开里屋的窗,直接从窗子跳出去,到厨房烧水。
堂屋里,辛昭昭也没坐下,只是看着姜羡宝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说:“阿宝,我还能叫你阿宝吗?”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辛神算如果还要为你表妹打抱不平,还是不要叫我阿宝了。”
她和白流苏之间,迟早会遭遇。
站在白流苏那边的人,不管是帮亲,还是帮理,都不是她姜羡宝这边的。
既然注定了站不到一起,那也不用浪费感情了。
姜羡宝把话说得明白。
辛昭昭嘴唇嗫嚅了几下,小声说:“可是,我表妹确实很无辜……”
姜羡宝觉得这女娘的脑子,确实需要再教育一下。
她两手交叠,很自然地放在身前,脊背顿时更加挺直。
姜羡宝本来就比一般女娘的高,现在的姿势,让她比一米六五左右的辛昭昭,还要高半个头。
她就这样用略垂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辛昭昭,平静地说:“首先,你因为一句话,就对我扣上抢堂妹未婚夫的帽子,我实在难以苟同。”
“其次,这件事,是沈凌霄一句话引起的。你对沈凌霄轻拿轻放,却一再对我这么苛刻,让我很不舒服。我很难再把你当朋友。”
“我以为的朋友,至少是理解对方,并且跟对方在大部分事情上,都看法观点一致的人。”
“最后,我已经说过我跟沈凌霄毫无瓜葛。你还是不信的话,你这判断力,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之前,还是先算一卦吧。”
“如果你觉得卦不自卦,那你就找别人给你算,或者只算跟你有关的人,不算自己。”
“因为我发现你的判断力,真是很一般。”
辛昭昭被姜羡宝说得满脸通红。
她没想到,姜羡宝的口齿,居然这么伶俐。
以前她没有丝毫察觉,看来平时,她还是收着了……
但是想到自己那无辜的表妹,辛昭昭还是鼓起勇气说:“姜卦师,只要你答应,永远不跟沈将军在一起,不破坏沈将军和我表妹的亲事,我们……我们还是会做好友。”
姜羡宝看着辛昭昭,心想,这人果然很轴。
这根筋,她是转不过去了。
从她无条件信任她那“杀夫证道”的大师姐那件事来看,姜羡宝就已经对她的性格,知晓一二了。
不过,她也没有义务,帮她转过这根筋。
姜羡宝脸上的笑容很有距离感。
她说:“这话你干嘛就跟我说?”
“你干嘛不跟沈凌霄说?”
“但凡你把对我的态度,也用在对沈凌霄身上,我也不会这么失望。”
“还有你那个表妹,你觉得,你真的了解她嘛?她真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嘛?”
不止是辛昭昭的表妹白流苏,还有她的大师姐……
辛昭昭的这个脑子,在姜羡宝看来,比原身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她唯一比原身强的,就是她觉醒了灵机,有卜卦天赋。
姜羡宝转身,“上门是客,您坐,我去厨房。”
她是走了,可是此刻,她不知道的是,沈凌霄和陆奉宁,刚刚来到院门口。
这俩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耳力非常灵敏。
再加上辛昭昭和姜羡宝说话的时候,是在屋门大敞的堂屋。
而这个小院子,堂屋到院门,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院子中间,甚至连个照壁都没有。
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在门口就能隐隐约约听见。
沈凌霄眼神深邃,心里又烦躁,又有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想,连星衍门精英弟子的友情,都不能让姜羡宝放弃他……
他可要把她怎么办呢?
陆奉宁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两只手里,各拎着用草绳系着的几只野鸭,还有两只很肥的野兔。
沈凌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贺孟白急步过来,打开院门,欣喜地说:“沈将军、陆都尉,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凌霄一言不发,大步走进院子,金黑相间的豹氅左右摇摆,跟着他一起上了台阶,进了堂屋。
贺孟白看沈凌霄这副样子,悄悄用眼神示意陆奉宁: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奉宁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们早就在这里了,也听见里面的对话了。
贺孟白耸了耸肩,摊手表示与我无关。
而沈凌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堂屋坐了下来。
他印象里的姜羡宝,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直白,从不拐弯抹角的女娘。
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直接跟他说,不用他猜来猜去。
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必须承认,跟她相处,还是蛮舒心的。
辛昭昭看着沈凌霄带着一身寒气,就这样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本来就很高大,现在一身豹氅,更显威武。
当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没有丝毫温度,辛昭昭有点发怵。
不过想起刚才姜羡宝说的话,辛昭昭还是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嗓音说:“沈将军……您……您……已经有未婚妻了。”
沈凌霄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地说:“辛神算,你僭越了。”
“我的事,跟你无关。”
“你只是流苏的表姐,不是她阿娘,希望你摆正自己的身份。”
辛昭昭又惊又怒,忍不住站起来说:“您这样说,是不肯跟姜卦师分开?!”
“您……您……您……怎么对得起我表妹一片真心?!”
贺孟白在旁边侧着耳朵吃瓜,笼着手,呲着一嘴白牙,看得开开心心。
阿猫阿狗也从房里挪出来,蹲在他脚边,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聚精会神听墙角。
陆奉宁根本没有跟着沈凌霄进堂屋。
他径直拎着野鸭和野兔去了厨房。
姜羡宝一个人厨房里忙。
光线不太明亮的厨房里,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粗麻布外罩,拿着一把菜刀,在切腌肉。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葱管般的手指,已经有些肿了,大概是冻的。
井水太凉了。
陆奉宁在厨房门口说:“野鸭和野兔,我在外面给你收拾好。你洗菜的时候,烧点热水,不用怕多用柴禾,过几天,我再给你送几车。”
姜羡宝回头,看见陆奉宁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落日关边军的冬日制服。
没有沈凌霄动辄貂裘豹氅的富贵凌人,但是他的肩膀,可一点都不窄……
她点了点头:“多谢陆都尉体谅,外面的水冷,你可以打水进来,这边灶台的火挺暖和。”
陆奉宁说:“没事,我不怕冷。”
说着,他转身来到井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那几只野鸭和野兔。
……
堂屋里,沈凌霄对辛昭昭已经有些厌烦了,冷声说:“我言尽于此,你还要胡搅蛮缠,我沈凌霄,可不是跟人讲道理的人。”
辛昭昭:“!!!”
她还想说什么,贺孟白忍不住插嘴了。
“辛神算啊,先别说我们阿宝跟沈将军并没有什么,就算有,也不关你的事啊!”
“沈将军是朔西侯府的世子,他以后也不可能只有正妻一人吧?”
“我是说,没有姜小娘子,也会有别人。”
辛昭昭不甘心地说:“可是,朔西侯就只有正妻一人!”
沈凌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辛昭昭!你敢非议我父我母,不想活了吗?!”
声音大得像炸雷,吓得辛昭昭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
贺孟白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呵呵……辛神算你跟沈将军说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沈将军的未婚妻呢……”
辛昭昭一张脸顿时红的跟充血一样。
她扶住身后的桌角,不住地摇头说:“我没有!我没有!”
“我以前都不认识沈将军!”
“我就是给我表妹打抱不平而已!我对沈将军没有别的心思!”
“你们要相信我!”
沈凌霄冷声说:“你这种女娘,我见多了。”
“不管你有没有心思,都给我滚!”
“从现在开始,给你一个时辰,离开宏池县。”
“一个时辰之后,如果你还在宏池县,我就不客气了。”
辛昭昭的手下意识攥紧桌角,瞪大眼睛,说:“……您要赶我走?!”
“我是星衍门的弟子……您怎么敢?”
沈凌霄不以为然,反问道:“……所以呢?”
贺孟白在旁边添油加醋:“辛神算,我看你还是走吧……我们沈将军在落日关,一言九鼎。”
“星衍门再厉害,朔西侯一怒,能让你们门派血流成河你信不信?”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昭昭刚才对姜羡宝咄咄逼人的样子,贺孟白也看不顺眼。
而且在他看来,位高权重的郎君,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辛昭昭,真是脑子进水了。
人家小夫妻的事儿,要她来打抱不平?
她这么维护她表妹的亲事,她表妹知道吗?
贺孟白腹诽不已。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堂屋。
她也没有马上走,而是来到厨房。
? ?这是第二更。明天早上五点,有新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