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本来只是客套一下,并没有真的想邀请辛昭昭来自己家里吃饭。
可辛昭昭却接受了。
她有点诧异,但也无所谓,反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还是客客气气地对辛昭昭说:“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说着,她让店家把她的卦桌行头搬走,才叫上阿猫阿狗,和贺孟白一起,先回自己租的小院。
贺孟白临走的时候,还问了辛昭昭,要不要等他送了姜羡宝之后,再来送她。
毕竟刚才沈凌霄是吩咐他,送辛神算和姜羡宝两人回去的。
但是辛昭昭跟姜羡宝又不是住在一个地方,他要送,可没法一起送。
沈凌霄当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就是随口吩咐,但是下面执行的人,要想的就多了。
哪怕贺孟白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觉得有些头疼。
辛昭昭只摇了摇头,说:“贺郎君送姜卦师就可以了,我自己有人来接。”
她从京城的星衍门总坛来这里历练,当然不是只有一个人。
保护她的护卫,还有照顾她的下人,都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贺孟白也不跟她客气,就跟着姜羡宝回了她租的小院。
因为打算招待沈凌霄、陆奉宁和贺孟白三个大男人,还有阿猫阿狗两个食量不小的小孩子,以及可能会来的辛昭昭,姜羡宝要做的准备工作,不少。
贺孟白见了,和阿猫阿狗一起,也来帮她的忙。
姜羡宝不想让外人发现阿猫阿狗的异样,就让这俩小孩回房里玩。
她说:“今天阿姐要做好吃的,等做好了,再叫你们出来吃,好嘛?”
“卧房里有推枣磨,你们去玩吧。”
阿猫阿狗欢呼着答应了,咚咚咚咚往房里跑。
这是最近两天,他们在街上跟那些店家的孩子厮混,学会的一个小游戏。
这俩孩子,就没有真正做过小孩子应该做的事。
现在有机会,让他们享受真正的童年,姜羡宝也尽量给他们创造条件。
等他们进去了,贺孟白被姜羡宝指使着,又是从井台打水,又是从厨房的横梁上,取下前几天腌好的野味肉条。
贺孟白取下来之后,帮她用井水淘洗,一边说:“你这里挂了这么多的肉,但是居然没有招耗子,也算是难得。”
姜羡宝:“……”
她笑着转移话题:“贺郎君,你想知道为什么我阿爹出身刑部尚书府,却做了赘婿嘛?”
贺孟白刚想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你家的私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是我不该……太多嘴了。”
姜羡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沈将军也知晓,你如果问他,他也会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贺孟白看着她,很想说,赘婿,就是被很多人看不起啊……
姜羡宝秒懂他的意思,淡淡地说:“我阿爹是很好的人,我阿娘和阿姐,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都很疼我,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我阿爹虽然出身刑部尚书府,可他是庶子,自小就多病,被寺庙里寄养,说是这样才能活下来。”
“后来十五岁那年回到尚书府,又是星衍门的老门主给他批命,说他八字弱,只有招赘出去,才能长命百岁。”
“我阿爹的亲生阿娘,是白府婢妾,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姜羡宝这么说,贺孟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也是在世家大族长大的。
这宅门内的弯弯绕,比一个刑部尚书府,只多不少。
虽然姜羡宝只是寥寥数语,但贺孟白已经从中感受到,那后宅之内,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一点都不比他们在战场上,跟敌人拼杀的烈度低。
贺孟白很认真地说:“阿宝,我可以叫你阿宝吗?”
姜羡宝微笑说:“贺郎君当我是好友,自然可以叫我阿宝。”
贺孟白说:“我知道我这人大嘴巴,什么话都喜欢说。”
“但是我向你保证,你家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如果你想说,你可以自己说。”
姜羡宝其实既然说出来,就不怕贺孟白说出去。
而且,她还是有意说与贺孟白听,让他的大嘴巴给传播一下。
随便几句话,让人知道她阿爹的不得已,就行了。
她知道在大景朝,赘婿的社会地位确实很低。
但她阿爹既不想为官做宰,也不想成名立万,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他们一家人,更不会看不起自己的阿爹。
姜羡宝甚至还有种野望,想出人头地,在卦术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不仅能借机查案,找到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还能提高自己一家的社会地位。
刑部尚书府了不起嘛?
又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等过几年,刑部尚书致仕,白府可没有第二个人,在官场上坐到高位……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和朔西侯府结亲的原因之一。
因为大景朝里不成文的规矩,文臣和文臣结亲,武将和武将结亲。
像刑部尚书府这样的文臣,和朔西侯府这样的武将结亲,实在是非常稀少。
毕竟朔西侯府,是世袭罔替的四大侯爵府之一,而且是最有实权的侯爵府。
白流苏,以后是未来的朔西侯夫人。
这个位置,足以托举白府,至少再旺三代。
到时候,白府再出个把身居高位的文臣,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姜羡宝,不喜欢。
她不要他们继续旺下去。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姜羡宝脑子里转了这么多的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开始套问贺孟白他家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姜羡宝把自己家的“家丑”都亮出来了,贺孟白就觉得,跟她多了一份亲近感,说话的时候,也把自己家的事儿,都往外倒。
“……其实这些事,在世家大族里,更是多的是。”
“我们这些世族,庶出,不管男女,位置确实非常低。”
“媵妾所出的孩子,可能还好点儿。”
“但是也绝对比不过嫡出。”
“良妾和婢妾所出的孩子,在我们家,就是半奴仆的位置。”
“说实话,我以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今天听了你说的话,我开始想,这样好像并不对。”
“我以前有个兄长,他是我父亲的通房丫鬟所出,也就是婢妾之子。”
“其实他很聪慧,在我出生之前,他是我们贺氏这一代,最聪慧的小郎君。”
“可是在我出生之后,他就搬到外院,跟那些掌柜学做生意去了。”
“我知道他,他很想继续学医。”
“但因为不是嫡出,在我们这一脉有了我这个嫡子之后,为防庶子压倒嫡子,他就不能再学医了。”
姜羡宝一边切菜,一边听贺孟白叽里呱啦。
等他说累了,就给他倒杯水,贺孟白喝完继续说。
不到半个时辰,姜羡宝把贺氏贺孟白这一脉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这里面的复杂,让姜羡宝叹为观止。
而且听完之后,她对这些世家大族的观感,又深了一层。
就在贺孟白滔滔不绝,从自己大伯家,说到自己二叔家的时候,院门再一次被敲响。
姜羡宝说:“贺郎君,帮我去开门,是沈将军和陆都尉来了嘛?”
贺孟白放下手里劈柴的斧子,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兴致勃勃地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处,拉开了门闩。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辛昭昭。
她换下了那身石青道袍一样的卦师装束,换上一身豆沙绿织锦窄袖襦裙。
外头一件月白缠枝纹短袄,配着内里的豆绿,清新又典雅。
肩上拢着一袭白羔裘风帽大氅,风帽宽软,软软的兔毛压边,把她的小脸衬得粉白粉白的。
脚上一双鹿皮短靴,靴口滚着一圈细白绒毛。
发间只斜斜簪着一支赤金青玉步摇,随着她移步前行,纹丝不动。
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放着一瓶酒,几盒压着红纸的糕点盒。
看见开门的是贺孟白,辛昭昭往门内看了一眼。
姜羡宝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和辛昭昭视线对上了。
辛昭昭有些矜持地跟她打招呼:“姜卦师,初次上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姜羡宝点点头:“辛神算来了,请进。”
刚才好的跟亲姐妹似的两个人,因为沈将军的未婚妻,已经形同陌路了。
贺孟白在心里感慨,面上依然带着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辛神算这边请。”
辛昭昭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站在院门口,她飞快扫了一眼这小院的情形,发现比她自己租的那个院子,要小很多很多。
这里整个面积,也只有她那处宅院一个偏院的一半那么大。
跟着贺孟白走向几步外的堂屋,看着那些极为朴素的陈设,实在不像沈凌霄这种侯府世子金屋藏娇的住处。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姜羡宝从厨房过来,对辛昭昭很有礼貌地笑道:“辛神算来了,敝宅真是蓬荜生辉。”
“您坐,喝茶嘛?”
姜羡宝一边说,一边打开辛昭昭带来的糕点盒子,把那些糕点都装盘摆起来。
“阿猫,给辛神算泡茶。”
? ?这是第一更,以后就是第一更早上五点。第二更还是中午十二点过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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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说第二更是晚上七点,但是大部分宝子,应该还是习惯中午的第二更,所以还是放在中午。以后有加更的第三更,就放在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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