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昭昭昨天只给那些人算了三卦,剩下还有四个丢了“镇宅之宝”的人。
眼前这个失主,看上去年纪老迈,但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依然精明得很。
辛昭昭收了他的卦银,给出卦象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和下人,迅速去了县学所在的地方。
喜欢听闲话看热闹的阿猫,不出所料地跟着过去了。
没多久,阿猫回来了,悄悄对姜羡宝说:“阿姐,这个王郎主,丢的是瑞兽浮雕青石砚,但是在县学的至圣先师大殿里找到的,是瑞兽浮雕青玉砚,我亲耳听见那管家跟王郎主说的。”
“王郎主还说,青玉砚,比他家丢的那个青石砚要好多了,就将错就错吧。”
姜羡宝:“……”
果然。
那王郎主没有再回来,也就是东西找到了,反正卦银已经付了。
没多久,辛昭昭那边迎来了今天的第三个顾客。
这一次,辛昭昭给他算出来的,是在正西面的玉衡位。
那里有个骆队驿店。
这个孟员外丢的,是一支缠枝红玛瑙银凤钗。
但是听看热闹回来的阿猫说,孟员外找到的,是一支缠枝红玛瑙金凤钗。
银子变金子,孟郎主乐开了花,揣着金凤钗就走了。
姜羡宝:“……”。
剩下还有两个郎主,但是他们来晚了,辛昭昭今天三卦已毕,可以收摊了。
而这两人,也没有找姜羡宝的意思,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过来,务必要找辛神算给他们把东西找回来。
阿猫阿狗的耳朵特别尖。
他俩分别跟着那两位郎主走了一段路,回来给姜羡宝学:“阿姐,那俩郎主好像已经知道了,辛神算给他们算出来的位置,可以找到比他家丢的东西,更好的物件。”
“他们都打算要挣这个钱,不要他们丢的东西了。”
姜羡宝心想,这件事,太蹊跷了。
谁那么好心,白白给你们送银子?
难道不怕付出更大的代价嘛?
天上掉馅饼,一般都是会砸死人的。
姜羡宝一个人坐在卦摊前,没有人找她算卦,她也没有闲着,而是拿了一支自制的炭笔,在麻纸上画圈。
根据辛昭昭这两天给那五个人算的位置,都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来的。
如果这么推算的话,剩下只有两个位置:开阳和瑶光。
开阳的位置,在西北正面。
瑶光的位置,在西北极点。
姜羡宝琢磨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也是下午了,也收了摊。
她带着阿猫阿狗,跟闲逛似的,来到宏池县城的西北面,又一直走到西北极点。
她发现,西北面,有一个大大的演武场,正好合了“开阳”的意思。
而西北极点,是县城城墙的西北角楼。
如果她没推理错,那明天辛昭昭算的,一定是在这两个地方。
走了一圈之后,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回到自己小院,开始准备做晚食。
今天他们没有烤羊排了,而是把昨天剩下来的烤羊排肉,重新热了之后,三分之二塞到烤馍里,做了好吃的肉夹馍。
还有三分之一,做了羊肉汤。
三人吃得饱饱,热乎乎的,在温暖的屋子里,听着屋外寒风呼啸,觉得生活无比美好。
阿猫阿狗两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兴奋地打闹。
姜羡宝把昨晚给他们做的紫貂冬袄和冬裤拿出来,说:“试一试。”
“听外面的风,明天会更冷。”
阿猫阿狗都是眼前一亮,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忙不迭地套上衣服,都不用姜羡宝给他们穿。
穿上之后,姜羡宝发现还是有点大。
她已经卷了边了,居然还是太长。
比如裤子还要往上挽一截。
冬袄也是,袖子得卷一下。
上身有点长,但是如果在腰上加个腰带,就会利索很多。
但是阿猫阿狗那么小,绑腰带什么的,也太为难他们了。
姜羡宝决定在里面给做个松紧带,不仅显出小小的腰身,而且可以让衣服更帖服,不会钻风。
等他们再长高一些,再把松紧带拆了,就能当正常的上衣穿。
姜羡宝拿过来针线笸箩,开始给他们改衣服。
阿猫阿狗乖乖躺下。
昏黄的油灯里,他们看着姜羡宝低垂的头,一缕垂下的黑发,随着她缝补的姿势,在灯光下轻轻摇晃,如同催眠一般,慢慢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姜羡宝醒得比平时早得多。
她说了不能让辛昭昭这么容易挣到自家的银子,说到做到!
她打算早上用正宗的羊血,炖一碗羊血羹,给辛昭昭送去。
女子失血之后,饮一碗羊血羹,比吃补药都要强,这样可以抵一钱银子。
她太穷了,不得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天刚蒙蒙亮,沙河坊的大门才打开,姜羡宝把一个陶盆放到竹篮里,拎着去了宏池县唯一一家肉铺。
“店家,今天有羊血卖吗?”
清晨的风吹来,仿佛要把空气冻成冰晶。
姜羡宝在头上包了个非常乡土的红底碎花头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肉铺的老板拿起一把大砍刀,啪地一声剁在案板上。
他也不看案板前面的姜羡宝,只对后面吼了一声:“小仨儿!羊血还有不?”
后面的店铺里传来一声清朗的少年嗓音:“还有嘞!早上刚宰的,血还热乎呢!”
很快,肉铺的伙计端了一个陶盆出来,里面已经撒了盐,羊血开始凝结,软糯糯,在清晨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小娘子要多少?”他热情地看着姜羡宝,手里的长刀对准了那一陶盆的羊血。
姜羡宝忙问:“这一盆多少钱?”
那伙计惊讶:“都要啊?”
姜羡宝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家里弟弟妹妹年纪小,想给他们补补血……”
那伙计笑了:“小娘子真是个好阿姐!”
肉铺的老板侧头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说:“这一盆羊血,用了五只小羊。”
“你给二钱银子,都给你。”
“没有的话,一块羊血豆腐二十文钱。”
所以这一陶盆的羊血,也只够做十块一寸大小的羊血豆腐。
真挺贵的。
姜羡宝从衣袋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碎银子,说:“这是二钱银子,可能还多点。店家再给我点羊骨头就行了,不用找。”
那肉铺老板用手掂了掂两个碎银子,点点头:“二钱多一点,我也不占小娘子便宜,再给你一根羊骨头。”
说着,一根还带着肉渣的羊骨头,用草绳绑起来,递给了姜羡宝。
姜羡宝拿出竹篮里的陶盆,装了满满一盆的羊血,左手拎着一根羊骨头,在清晨的阳光中,快步回到自己租的小院。
回去之后,那陶盆里的羊血,已经完全凝固了。
姜羡宝把这一整盆羊血,切成了一寸来宽的小方块,如同暗红色凝脂,颤颤巍巍。
拉开灶台下面的门,起火用羊骨头炖汤,再加野姜片和野葱花,很快中和了那种温热的膻味。
姜羡宝发现,肉铺里卖的羊,应该没有好味客栈的羊肉质量好,因为好味客栈的羊肉,只有一个鲜味,真的没有膻味。
肉铺这里的羊骨头和羊血,是普通羊都有的那种膻味。
当然,不算很明显,用一点调料就能中和。
也不是不好,有的老饕,还就好那一口膻味,甚至认为,没有膻味不算是真羊肉。
这当然是见仁见智。
姜羡宝很快把切了块的羊血,下入滚开的羊骨头汤中。
然后用竹筷轻轻捣了捣,那血块在锅中似散非散,渐渐成了羹状。
羊血的颜色,也从枣红色,转变为深红。
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出来,姜羡宝用勺子舀了一勺。
汤羹入口,细嫩中带着微韧的滑意,都不用咀嚼,直接进入胃中,最养失血之人。
姜羡宝盛出三碗羊血羹,每碗一块羊血豆腐的量,再撕了刚刚烤好的烤馍放进去。
浓浓的麦香吸足了羊汤和羊血的鲜味,再加一点点胡椒和茱萸,清晨里吃上一碗,从大脑到指尖,都能给你精神起来。
刚刚起床的阿猫阿狗闻着香味跑到厨房,看见榆木方桌上的三碗羊血羹,脸色很是纠结。
他们应该是高兴的,而且很馋,因为那味道,实在太鲜了!
嘴角很快就流出了亮晶晶的口水。
但他们还是惴惴不安地说:“阿姐……咱们也不用天天吃肉吧?”
“大早上就吃肉……吃惯了,以后讨饭会吃不香的……”
姜羡宝:“……”
讨饭无论如何也吃不香啊!
她啼笑皆非,摸摸俩小只的头,说:“阿姐的病已经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去讨饭。”
“跟着阿姐,别的不能保证,但是在吃食上,阿姐一定不会再委屈你们。”
阿猫阿狗顿时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羡宝:“我就知道阿姐的病已经好!”
“再也不用讨饭了!”
“再也不用讨饭了!”
……
吃完早食,姜羡宝把剩下的羊血羹,全都装在一个陶瓮里,再揣上两个烤馍,拎着来到自己的卦摊。
辛昭昭已经在那里了,还是那样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
姜羡宝捧着陶瓮走过去,说:“辛神算,我早上做了羊血羹,特别补血,是特意给你做的。”
说着,她把陶瓮放在辛昭昭的卦桌上,还有两个烤馍,就搁在陶瓮的盖子上。
“我可以去给你热一热,再放烤馍,就是羊血羹泡馍,更好吃。”
辛昭昭很少吃早食,今天也没吃。
她本来皱着眉头,有点嫌弃姜羡宝把那丑陋的陶瓮放在她的卦桌上。
可是一阵风吹来,陶瓮里未散的热气,像是诱人的妖精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鬼使神差一般,辛昭昭矜持地点点头,说:“我不会做饭,如果你能帮我热好了,还有那什么羊血羹泡馍,我可以当你抵债。”
“昨天的一两银子,咱们就两清了。”
姜羡宝啧一声:“辛神算真是大方。可这一瓮羊血羹,不值一两银子,只值一钱。”
“我再给你九钱银子,咱们两清。”
说着,九个小碎银子,滴里当啷落在辛昭昭的卦桌上。
姜羡宝是把自己和阿猫阿狗早食吃的那份,算了一钱银子。
虽然他们一人只吃了一块羊血豆腐。
剩下的,姜羡宝都给送来了。
她在后面的店家借了火,很快给辛昭昭炖好了羊血羹泡馍。
端出来后,辛昭昭一口气喝了三碗羊血羹,还有两个烤馍。
她素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当然不是补血补的。
再好的补血膳食,也没这么快的效果。
纯粹是热热的羊血羹,还有里面的茱萸和胡椒的效果。
吃完之后,辛昭昭发现自己的心情无比舒畅。
以前每天早上起床特有的郁闷和憋屈,奇迹般一扫而光。
她对姜羡宝赞道:“姜卦师好厨艺,可以开食铺了。”
姜羡宝笑眯眯:“这一年在外面,不得不自己张罗吃的,没想到我还有厨艺天份。”
她是在给自己的技能打补丁。
因为原身,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娘子,连厨房都没去过,哪里会厨艺?
有了这一年做铺垫,等以后回到京城,见到原身的家人,她的所作所为,就不算突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两人说完话,辛昭昭今天的客户,来了。
和以前一样起卦,找物,果然,也是一样的结果。
先是来自宏池县西面张家村的张里正家,丢的是一枚连珠纹青玉名章。
按照辛昭昭的卦象指出的方向去找,找到的是一枚连珠纹白玉名章。
阿猫给姜羡宝学:“……那个张里正的管家说,白玉比青玉贵重多了,他们不亏!”
然后是宏池县北面郊外住着的孙郎主家,丢的是一个团花镂空黄铜熏炉,结果找到的,是一个团花镂空鎏金熏炉。
这还用说嘛?
肯定是笑纳啊!
阿猫把孙郎主和他管家的神情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真不愧是资深听墙角专家……
姜羡宝在心里揶揄阿猫,手上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头。
阿猫眯起双眸,舒服得那双布偶猫的猫耳朵,居然又露出来了。
还是姜羡宝使劲儿在她脑袋上的包包头摁了一下,才把她的猫耳朵摁下去。
阿猫回过神,立即侧头,满脸惊惶地看着姜羡宝,结结巴巴地企图补救:“……阿……阿姐,我……我我……刚……刚才……”
? ?这是第二更。晚上零点过五分又新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