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秒懂阿猫的顾虑。
她轻轻移开手,弯腰抱了抱一脸惶恐不安的阿猫,在她耳边小声说:“阿猫别怕,那个耳朵……很可爱,阿姐很喜欢。”
“这是阿猫和阿姐之间的秘密,阿姐对谁也不会说的,死也不说。”
阿猫又欢喜,又感激,伸出细小的胳膊,使劲儿抱着姜羡宝的脖子,在她耳边说:“如果是要死,那还是说吧,阿猫不怕!”
“阿猫跑得很快的!那些人抓不住阿猫!”
姜羡宝:“……”
她用力搂了搂阿猫,尽在不言中。
……
这一天,辛昭昭算了两卦,还有一卦没有完成。
等到下午快天黑了,还是没有人找她算卦。
辛昭昭有点着急了。
她偏头看了看在她旁边不远地方的姜羡宝。
“姜卦师,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辛昭昭走了过去,来到姜羡宝的卦摊前。
姜羡宝抬头看她,好奇问道:“……打个什么商量?”
辛昭昭在她的卦桌上放下一两银子,说:“昨天的卦,咱们两清了。”
“今天这样,你给我算一卦,我给你一两银子。”
“然后你找我算一卦,给我一两银子,怎么样?”
姜羡宝笑了:“原来辛神算,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行,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助人为乐,我辈义不容辞。”
“你要算什么?先声明一下,我算的,可能没你那么准,如果错了,可不许嘲笑我。”
辛昭昭被她逗得难得一笑,说:“想不到姜卦师这么有趣。你说话的时候,跟你不说话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
姜羡宝毫不在意挑了挑眉:“这叫人不可貌相。辛神算是卦师,难道还不懂这个嘛?”
辛昭昭点点头,说:“我要算……我什么时候能回师门。”
姜羡宝:“……”
这可难倒她了。
如果辛昭昭是丢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要破什么案子,姜羡宝肯定手拿把掐。
可她问的这种特别抽象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能回师门……
那只有天知道啊!
咦?
这个主意不错。
姜羡宝立即装模作样问道:“……生辰八字?”
辛昭昭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姜羡宝扔出三枚铜钱,六次之后,六爻成型,得到一个卦象——【太初天】。
姜羡宝笑盈盈指着卦盘说:“这卦好,上乾下乾,太初有天。”
“爻位初九——【潜渊骨】,龙潜深渊,只见其骨,不见其形。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师门,只有天知道。”
辛昭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羡宝。
“……你的卦……你的卦……怎么能算到【太初天】?!”
“我命格没那么重!不可能有这一卦!”
姜羡宝淡笑不语。
她知道,【太初天】这一卦,是《大衍算经》六十四卦之首。
一般人算到这一卦,那是得有极贵极玄,重之又重的命数。
古时候,是只有帝皇那个身份的人,才能承载的一卦。
但是抛弃这些贵贵重重玄玄叨叨的说法,它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涵义,就是它的字面意思。
太初天,万物之始。
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未定型,一切都在蒙昧之中。
那结果会如何,只有天知道。
辛昭昭问的是她什么时候回师门,姜羡宝回她:只有天知道。
对于姜羡宝,这是取巧的做法。
因为她其实不会算卦,也对这些什么命格贵重不以为然,所以只能含含糊糊,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的优势,在于她什么卦象都能扔出来。
用这一卦,也只是要堵住辛昭昭的嘴而已。
谁知这一卦,正好是辛昭昭一直在想的那个意思。
她每次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师门,心里只有这一句话:只有天知道。
现在,这句深藏在心底的话,居然被一个乡野卦师给算出来了!
难怪师父在让她出门历练的时候,告诉她,不要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就看不起别人。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做卦师,如果没有这种敬畏,是走不到高处的。
哪怕在这乡野之处,前几天还是乞儿的女娘,今天,就能在卦术上,给她上一课。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突然又出现了昨天那头痛如裂的感觉。
冥冥中,仿佛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开始注视,她流血泪的状况又要出现了。
辛昭昭倏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敢大意,连忙双手举在胸前,掌心相对,十指交叉,向内紧扣。
两个大拇指却并没有合拢,而是弯曲的指尖相触,形成一个圆。
双手的食指则是并拢向下,斜斜指向卦盘上那个卦象。
然后低头俯身,辛昭昭喃喃念祝:“星主在上,我伏此心。偿此妄念,以财代罚。”
她保持这个姿势,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睁开眼睛。
然后看见了面前一大两小饶有兴味的三张脸,分别是姜卦师和她那两位名叫阿猫、阿狗的弟妹,都在好奇看着她。
辛昭昭再是稳重,也忍不住红了脸。
她抿了抿唇,从放卦金的衣袋里,拿出姜羡宝给她的那九个小碎银子,放在卦桌上摁住,再滑到姜羡宝面前。
“昨日为你卜卦,其实我并未完成,是用了你的卦力,又拉你挡煞,才被反噬,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收你九钱银子。”
“至于今日的羊血羹泡馍,是你请我的,不在昨日约定的卦金之内,也是你为了打破这份卜卦因果,我就不还了。”
“但是,今天的卦象让我知晓,虽然你让昨日的卜卦因果不成型,可我拉你挡煞,必须要给你补偿,不然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我身。”
她也在心里告诫自己,明明已经算到面前这位姜卦师的命硬,谁拉她挡煞都会被反噬,自己怎么就敢心安理得的收那九钱银子?
而姜卦师昨天没直接给卦金,今天也没按照昨天的约定还她卦金,算是救了她一命。
让她的状况,并没有滑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才给了她一个今天补救的机会。
辛昭昭又拿出二两银子和一两金子,放在卦桌上,从那卦象上滑过,推向姜羡宝。
随着她的动作,那冥冥中好像被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退。
辛昭昭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一两银子,是给你昨日帮我挡煞的补偿。”
“这一两银子,是给你这一卦的卦金。你这卦,算得太准了。”
“这一两金子,是我从师门里带出来的,叫‘折过金’,是我入星衍门选定了星主,由星主赐下的宝物,不是普通金子。”
“我不是给你,是给这一卦……”
“我的命格,真压不住这样的卦象。”
“金主贵,有了星主赐下的金子压阵,我勉强可以承受。”
姜羡宝昨天不直接给卦金,等到过了一天,用另外一种方法给,当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但是辛昭昭突然又给她一两金子,就不知道这是哪根筋不对。
她面上不显,云淡风轻地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随手把卦桌上的二两九钱银子和一两金子都扫入手中。
“不过,辛神算,我再找你算卦的话,你可不能收我一两银子再加一两金子。”
怎么着,今天也得赚一两金子!
虽然一两金子,也只值十两银子,但那是官方汇价。
在普通人家那里,十两银子,是很难换到一两金子的。
这是大景朝的常识,姜羡宝现在也是略知一二。
随着姜羡宝收下那一两金子,辛昭昭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思无比通透,像是有什么屏障,被那一两金子,轻轻撞破。
辛昭昭瞳仁猛地紧缩。
她看向姜羡宝,终于明白了一年前,师父为什么让她来落日关历练。
原来,她的缘法,落在姜羡宝这里。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笑得极为自然开心:“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再给你一两金子。”
“来,现在轮到你找我算一卦。”
她回到自己的卦桌旁,姜羡宝也跟过来了。
她的生辰八字辛昭昭已经知道了,只是问姜羡宝:“你今天想算什么?”
姜羡宝一脸好奇地说:“我还是想知道,昨天你算的那个我要抓的人,我认识嘛?”
“我后来抓到他没有?”
“我跟你讲,自从昨天听你说了这一卦,我一晚上没睡好觉,就在琢磨,到底我要抓谁啊?”
姜羡宝很巧妙的把自己想问的问题,从过去式,变成了未来式。
辛昭昭本来对姜羡宝身份有点怀疑,现在被她一席话,完全打消了疑点。
她微笑说:“我昨天这一卦,并未算完就被打断,其实我也在想,你为什么要抓人。”
“那如果是你以后要抓的,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然我还以为我的卦,真的不准了。”
很明显,这几天那些老登们“指鹿为马”的行为,已经让她对自己的卦术,开始没有信心了。
姜羡宝说:“哪有,你还是很准的,所以能不能给我算一算,我以后要抓的这个人,他在哪里?我为什么要抓他?他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嘛?”
辛昭昭点点头:“我给你算。”
她深吸一口气,手里摩挲着三枚铜钱,悄悄向星主祝祷,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才放心起卦。
“这一卦,【隔心火】,上离下离,既实又虚。”
“你要抓的人,你不认识。”
“你要抓他,是因为他谋害了你的至亲。”
“你和他的距离,既远又近,恍若隔世,但又如在身边。”
“卦象有云:运已成,事未终;人隔世,债相连。”
“咦?为什么这卦相显示,你的至亲,已经被害了?”
姜羡宝:“!!!”
这也太准了吧?!
姜羡宝的心跳如擂鼓,差一点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才未露出分毫。
等她回过神,又狐疑看着辛昭昭,心想,她莫不是也在忽悠她?
刚才她算了一个“只有天知道”的【太初天】。
现在她就给她来一个【隔心火】,说什么“既远又近”,简直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她怎么能算出来,至亲已经被谋害这一茬呢?
枉她刚才还用“未来式”,替换“过去式”,免得让辛昭昭怀疑。
可是,卦象还是不折不扣,戳穿了她的小心思啊……
但是辛昭昭其实没想到这一层。
她只是皱眉说:“……姜卦师,你家里,还有亲人吧?”
她也拿不准姜羡宝的情况,毕竟她第一次见到她,她在街上乞讨。
一般只有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人的小女娘,才会在街上乞讨。
难道这一卦说的是,姜卦师的至亲被谋害,她才在街上乞讨?
所以,她要抓的,是那个谋害了她至亲的凶手?
辛昭昭垂眸看着卦象,想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可是她越看,就越不确定了。
甚至连“至亲被谋害”的时间点,在她眼里也模糊起来。
她斟酌地说:“……也可能,是在以后,你的至亲会被人谋害,如果你还有至亲的话。”
姜羡宝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解释,她喜欢。
姜羡宝压低了嗓音,轻声说:“不瞒辛神算,我确实还有至亲,不过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
“我现在确实有点担心他们了,希望他们没事。”
她现在暗示的,是原身的父母和姐姐。
这算是原身的至亲。
以后辛昭昭知道了她的“身世”,才不会起疑,而且还会给她背书。
辛昭昭忙说:“既然你还有亲人在世,那就是了。你赶紧通知一下他们,他们有所防范的话,也不是不能避免这个结果。”
姜羡宝饶有兴趣地问:“真的嘛?那如果避免了这个结果,辛神算这一卦,是准呢,还是不准?”
辛昭昭认真说:“如果能救你的至亲一命,我宁愿我的卦不准。”
姜羡宝收了笑容,心想,这个辛神算,确实是个好人。
她淡定地说:“那承您贵言,我姜羡宝的至亲,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辛昭昭看了她一眼:“原来姜卦师,名叫羡宝,是羡慕的羡,宝贝的宝吗?”
姜羡宝点点头:“辛神算聪慧!”
辛昭昭说:“是你的名字起的好,你家人一定很宝贝你。”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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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宝子们多发章节说和书评,我有时间会去看看书评,还有章节说,主要是过了这么多年重写古言,想看看大家的反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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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见有宝子质疑那个大氅改成被子再加一大两小三套冬装的情节,有这么专注细节的宝藏读者,是俺的福气,因为这证明俺用心写出来的东西,大家都仔细看了,不仅看了,还思考过。对于作者来说,这真是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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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质疑呢,就具体解释一下细节,我就不放在文中占字数了。这个大氅,设定原材料展开是两米长(从领子到拖尾包括卷边),四米宽(包括左右卷边,和胸口的双重皮毛)。根据查询资料,这样的大氅,是给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人穿的。这里出现的三个男人,从沈凌霄、陆奉宁到贺孟白,都是高于一米八。所以当你把这件两米长,四米宽的大氅从中间裁开,就得到两块两米长、两米宽的貂裘料子。一床被子两米宽,两米长。另外一块,再裁剪成一套大人的冬装,和两套三岁小孩的冬装,我认为很合理。有懂裁剪的宝藏读者现身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