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眼神微妙。
这个生辰八字,是她这个身体的,也就是原身的八字。
而她自己在现世的生辰八字,当然不是这个。
但是现世那个生辰八字,她是不可能拿到这里,给辛昭昭来算的。
这个异时空在卦术方面,本来就有异样的强大。
辛昭昭展现的那种“无中生有”的卜卦能力,不管有没有觉醒灵机,都让姜羡宝叹为观止之余,也心生忌惮。
但就算对方没有那么强大的卜卦水平,现世的生辰八字,也是她最深的秘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垂眸看着卦盘,姜羡宝没有回答辛昭昭的问题,只是皱眉说:“会不会是因为我问的事情太大了,你……掌控不了?”
避而不谈生辰八字的真假。
辛昭昭蹙眉沉吟,说:“……也有可能。要不这样,我握着你的手,让你帮我起卦,看看能不能成卦。”
她轻轻握住了姜羡宝的右手,开始扔铜钱。
这一次确实不一样了。
混乱不堪的爻位一一成型,最后形成了一个“上震下离”的【紫宸狱】卦象。
“还真的成了?!”辛昭昭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卦盘,又看了看姜羡宝,“你到底问了什么?真的是流星和天火?”
姜羡宝一看这卦象,很是惊讶。
这特么也太准了吧!
【紫宸狱】,上卦为震,震就是雷。
下卦为离,离就是火,是电。
可不就是天雷交加,流星天火嘛!
辛昭昭却说:“成卦【紫宸狱】,说明你问的不仅仅是天火流星,还有人。”
“因为卦象里的这个‘狱’,是人为之狱。”
“你想找一个人,把他抓到大牢里?”
姜羡宝:“!!!”
麻了……
一瞬间,姜羡宝只觉得如同天顶盖都麻了。
她脊背僵直,身体止不住有轻微的颤抖。
怎么会这么准?!
她可什么都没说!
算出来天火流星没什么问题,姜羡宝知道自己问的,就是那一场把她带过来的流星雨。
可是,就这一卦,居然能算出来她是为了追凶!
这里面的意思,就太深了……
她没有透露出丝毫信息,那是她隐藏在心里的秘密,跟自己的生辰八字一样,不足为外人道也。
怎么就被辛昭昭,一个卦象,就算出来了?!
姜羡宝全身发寒之余,又觉得难过。
对方肯定觉醒了灵机……
没灵机的人,真是处处不如人啊!
她掩饰性地眯了眯眼,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辛昭昭的问题,只是冷静地说:“你能从卦象里,都看见什么?”
“那天的天火和流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有展现吗?”
辛昭昭低头看着卦盘,继续说:“这一卦的爻位是初九【缚足锁】,说明那个人曾经被抓住过,但因为只是起始位,代表这种抓捕,并不牢靠,所以,这人跑了。”
姜羡宝忍不住了,轻声问:“……这怎么看出来的?我看到的,为什么跟你不一样?”
辛昭昭不解地看她一眼,说:“很明显,都在卦象里写着呢。你看到的是什么?”
姜羡宝不动声色拨弄辛昭昭的卦盘:“我看见的是【焚星坠】,天火焚城,血染狂沙。”
辛昭昭瞪大眼睛:“不对啊……【焚星坠】是‘上坎下离’。”
“而【紫宸狱】,是上震下离,你看这‘坎’和‘离’,位置恰好是反着的,你是不是看反了?”
姜羡宝依然坚持说:“不是吧,从我这个角度看,这就是反着的呀……”
辛昭昭嘴唇嗫嚅几下,揉了揉眼睛,继续努力看着卦盘。
可是她越看,视线就越模糊。
没多久,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头也开始疼痛,耳边仿佛有人细细簌簌说话的声音,像是掉进了一个极大的蜂巢,什么都听不真切。
姜羡宝没听见辛昭昭回答她,手指在卦盘上嘀嗒嘀嗒地敲击,营造出催眠的氛围,悄悄引导话题:“你看到了几个方向?”
“你怎么挑选你认为正确的方向?”
姜羡宝这么问,其实还是在确认,辛昭昭是否觉醒了“灵机”。
辛昭昭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捂住脑袋,低叫一声:“啊——!姜卦师,你到底问了什么?!”
“我被反噬了!”
姜羡宝倏然抬眸,看见对面的辛昭昭脸上,已经流下两行血泪,在她白皙的面庞上,分外骇人。
姜羡宝心里一跳,但还是镇定地问:“我要怎么帮你?你的眼睛流血了!”
辛昭昭声音颤抖,身体也在颤抖:“……抓……抓住我的手,搅乱卦盘!”
姜羡宝立即握住她的手,在卦盘上用力一扒拉。
咣当一声,卦盘上的铜勺掉落在地,居然摔得四分五裂。
那些铜板立即像是风干了一样,褪去了所有颜色,变得灰白而脆弱。
像是用手一掰,就能掰成两半。
姜羡宝看见这么奇怪的场景,眼神微闪,但是并没有多动容。
作为省厅重案组的刑侦人员,她见过比这更千奇百怪的现场。
跟着寅水阿婆摆卦摊,偶尔也会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她都已经习惯了。
姜羡宝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冷静地问:“还要做什么?”
辛昭昭眼睛里的血泪,终于停止了。
她从姜羡宝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又将一把新的铜勺,和三枚铜钱,放到卦盘上。
姜羡宝看着她,说:“是那铜勺和铜钱,为你承担反噬了?”
辛昭昭已经不头疼了。
她看着姜羡宝,皱眉说:“本来说好,是你帮我挡反噬,但是你的命太硬了,不仅没有帮我挡住反噬,反而让我为你承担了一份因果。”
“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用铜勺和铜钱替换反噬之力。”
“不然,我今天在劫难逃。”
姜羡宝:“!!!”
怎么滴,辛神算,百因必有果,你的劫数就是我嘛?
姜羡宝拍了拍辛昭昭的肩膀,感慨说:“辛神算还是厉害的,居然随手就能找到替换的方法。”
“对了,你现在没事了吧?”
辛昭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暂时没事了。”
“好在我一天只算三卦。这已经算是第一卦,后面还有两卦,算完我就回家歇着。”
说着她又看着姜羡宝,说:“……承惠,一两银子。”
这是要卦金了。
姜羡宝眯了眯眼,心想,可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挣我一两银子……
对她现在的收入水平来说,一两银子是妥妥的高消费了。
姜羡宝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恍惚间,辛昭昭像是看见眼前有一支艳到极致,又清雅无双的牡丹,缓缓绽放。
她眨了眨眼,恍惚说:“……你如果不是皮肤又黄又糙,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姜羡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吃了天圣果之后,连被拶刑弄伤了的手指都能一夜痊愈。
可是原身以前那张如同羊脂玉一般凝脂堆雪的面庞,仿佛春日桃花般胭水含润的眼角眉梢,现在却是发黄且糙。
这落日关的天气,对皮肤摧残得这么厉害嘛?
天圣果都无能为力?
可是辛昭昭的皮肤,依然细腻白皙啊……
姜羡宝这么近看她,都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瑕疵,嫩得如同新剥鸡蛋。
辛昭昭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织锦缎挂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到姜羡宝手里,说:“这是我出京的时候,我师父给我准备的面脂,对这落日关的风霜,特别管用。”
姜羡宝:“……”
她在问卦的事儿,怎么就扯到护肤品上面了?
姜羡宝意识到自己被辛昭昭带偏了,忙笑着往回转,说:“那谢谢辛神算的面脂。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辛神算是怎么算到我没有问的卦象的?”
辛昭昭定了定神,说:“你是说抓人的事?”
姜羡宝点点头:“愿闻其详。”
辛昭昭说:“我也是根据卦象来说的。你这卦的初爻,是【缚足锁】,这就是束缚、抓人的意思。”
“我没有看见别的东西,只看见这个。”
姜羡宝连忙说:“那你就是没有看见别的可能,只看见一种?”
辛昭昭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你能看到两种可能?”
姜羡宝心想,我岂止看到“两种”,我的想象力,能让我“看到”无数种可能。
想在这里面挑一个最可能的,对她这种没有觉醒灵机的人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辛昭昭,根本不用在很多种可能里挑一种,她直接只看见一种……最可能的一种。
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姜羡宝羡慕嫉妒,但没有恨。
她低头,把辛昭昭新的铜勺拿在手里转了转,说:“那这个卦里,还有什么?”
“天火、流星、逃跑的人,还有呢?天火和流星已经过去了,逃跑的人呢?跑到哪里去了?你能算到嘛?”
辛昭昭拿出卦书,淡淡地说:“如果还要问,那就是另外一卦,你前一卦,还没给钱呢。”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这明明是一卦,辛神算怎么能拆成两卦?”
辛昭昭叹口气,说:“那我实话实说,我其实,没法继续给你算下去了。”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一卦如果继续算下去,我会没命的。”
姜羡宝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她还想努力一下。
结果辛昭昭就是不肯,摇头说:“真的不能给你继续算下去了。”
“你也没法给我挡灾,你这人,命太硬,谁拉你挡灾,都会被反噬的,而且还很厉害。”
姜羡宝心想,都穿越了,命能不硬嘛?
不硬的那个,现在已经香消玉殒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好吧,那谢谢辛神算了。”
“祝辛神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辛昭昭微愠说道:“我说了,我算卦,不是为钱,你别祝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姜羡宝说:“那祝什么?”
辛昭昭认真说:“祝我卦术有成,能够早归师门。”
姜羡宝点点头:“嗯,那就祝您心想事成。”
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卦摊前,凝神思考刚才的卦象。
辛昭昭死死盯着姜羡宝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说,你还没付卦金!
可不知怎的,她觉得,以对方那吝啬抠搜的劲儿,这一两银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从对方口袋里掏出来。
这么想着,辛昭昭又怔住了。
什么时候,她辛昭昭,也开始思考这么有铜臭味的问题?!
她可从来不是这么俗气的人。
一定是被这位姜卦师带的……
辛昭昭的眼神转为幽怨。
抿了抿唇,虽然极不情愿,辛昭昭还是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自己存放卦金的口袋里。
虽然看上去是左手放右手,但辛昭昭还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当是我给姜卦师垫付卦金了,以前也给别人垫付过的。
毕竟在落日关宏池县这种边陲小地方,每天三卦,每次一两银子,真的很难凑齐。
所以偶尔,她也会玩这样的小把戏。
只要以后找姜卦师要回来,就没事了。
辛昭昭掏出自己的记账本,在上面很认真地,用簪花小楷写上一行字。
姜卦师于落日关宏池县县城,欠银一两。
姜羡宝浑然不觉的样子,坐在卦摊前,如同一尊雕像。
没多久,阿猫阿狗带着八个大大的烤馍回来了。
“阿姐!阿姐!瞧我们买了好多的烤馍!”
“可以吃好多天!我们可以好多天不用讨饭了!”
姜羡宝:“……”
她小声说:“不是让你们去买些自己想吃的东西嘛?小食糕点什么的,怎么又买烤馍了?”
“烤馍是主食,不是小食。”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都说:“……可是小食太少了,吃不饱。”
姜羡宝:“……”
这俩孩子,可太让人心疼了。
她发誓,一定要赚多多的银子,让俩孩子能够吃零食吃到饱的程度!
阿猫阿狗买来这么多的烤馍,也不能就在卦摊放着。
姜羡宝带着他们回了一趟租住的小院,把烤馍放下。
等再回来的时候,辛昭昭那边,已经有了今天的第二个顾客,也就是昨天那些丢失镇宅之宝的郎主中的其中一人。
? ?来来来,第一更奉上!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