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在另一边拉住姜羡宝的手,着急说:“阿姐,五钱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烤馍,我们还是去买烤馍吧……”
两个吃惯了苦的孩子,还不适应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
姜羡宝本来也在犹豫,她也是从小节省惯了的。
但是听了两个孩子的话,像是看到了那个幼年的自己,还有拿出所有收入,只为了满足她小小愿望的寅水阿婆。
姜羡宝咬牙说:“没事,咱们偶尔吃一次,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她和阿猫、阿狗在这里天人交战,听得那客栈掌柜郝老三嘴角不断抽搐。
他拉长个脸,不悦地嘟哝说:“行了,前几天还讨饭呢……刚有了点银子就乱花……”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还是去旁边褚老板那里,多买几个烤馍,喝一碗羊汤就差不多了。”
“走走走!”
说着,像是驱赶小鸡一样,示意他们离开。
他已经认出来,这就是那天进店讨饭的三个乞儿。
现在好像挣了点钱,整了几身齐整衣衫,看上去像模像样。
可是没家底的人,数着铜板过日子,是不应该到他们这种店大吃大喝的。
今天吃一顿,可能接下来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都要饿肚子。
他的店虽然贵,但不挣穷人那点仨瓜俩枣。
他只挣有钱人的钱。
郝老三做出更加凶狠的表情。
阿猫阿狗被驱赶惯了,一见郝老三那手势和表情,就有点瑟缩,死命拽着姜羡宝,要离开这个好味客栈。
姜羡宝还是不忍心。
她横了阿猫阿狗一眼,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缩回手,才问郝老三:“掌柜的,您的羊排是在哪里买的?如果您这里还有多余的,能不能卖我们一个还没烤的羊排?”
丝毫不惧郝老三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郝老三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瘦骨嶙峋的两个孩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说:“我们这里的羊,都是从落日关外来的,每天早上现宰现杀,特别新鲜。”
“现在已经是晚食的时候,有的羊排都不新鲜了,卖不出去了。有一些剩货,一钱银子一幅,你们要买吗?”
姜羡宝眼前一亮,拼命点头:“要的要的!是一整幅羊排吗?!”
郝老三点点头,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等着!我给你们拎过来。”
说着,他去了后厨。
没多久,郝老三拎着一幅大概五六斤的羊羔排,快步走到姜羡宝面前,说:“一钱银子,肉还挺多,够你们仨吃几天了。”
“行了,打个牙祭就好……什么家庭啊,天天想着吃烤羊排,记得自己的身份!”
姜羡宝毫不理会郝老三看似恶言恶语,其实掏心掏肺的提醒,只留神看那副羊羔排。
这是一整幅羊羔的排骨,骨薄肉嫩,色泽红润,一看就非常新鲜。
如果是早上宰杀的,不可能到现在还是这个鲜度。
这明明是刚宰杀不久的。
姜羡宝是在前世那些餐馆酒楼做过学徒工的,后厨的活计,包括洗菜配菜,鉴别肉质等活儿,她也不陌生。
她看了看郝老三依然一脸鄙夷的神情,笑了笑,说:“谢谢老板。”
她递过去一钱银子。
郝老三用几张油纸把羊羔排包起来,嘟嘟囔囔地说:“其实有钱,也可以买羊肉吃,比羊排便宜,肉还多……”
姜羡宝心想,吃的就是烤羊排,羊肉另算。
但是她已经明白了这个掌柜的好意。
故意说这肉是早上的,不新鲜了,其实根本就是现杀的,只为了找个理由,低价卖给她。
所谓刀子嘴,豆腐心,就是这种人吧……
郝老三把羊羔排包好之后,递了过去。
姜羡宝从郝老三手里接过刚刚包好的新鲜羊羔排,礼貌地说:“多谢您呐。”
郝老三愣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小乞儿,还挺有礼。
阿狗忙伸手说:“阿姐,我来拎!这个太重了,阿姐拎不动。”
姜羡宝:“……”
她没跟阿狗争执,任凭他接过包好的羊羔排。
三人高高兴兴回到沙河坊租的院子。
院门一关,姜羡宝就撸起袖子:“阿姐给你们做一顿烧烤!”
烧烤要好吃,最重要其实还是食材。
蘸料只是锦上添花。
如果食材不够好,蘸料哪怕弄出花来,也只能让人吃到一嘴的调料味。
食材新鲜又好吃,哪怕只蘸一点点盐,都是无上的美味。
姜羡宝发现,这个羊羔排,真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烤羊排!
她只用野葱和一点点盐做了蘸料,就把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
上次她做的刀削面,已经让两个孩子吃得抬不起头。
这一次的烤羊排,更是让他们快要把眼睛都掉在羊排里拔不出来了。
那个鲜嫩,几乎没有膻味。
再加上姜羡宝超前的烤肉手艺。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丰腴的汁液在齿间流转。
软糯里透出一股微醺的草木香,中和了油脂的腻,添加了肉类的香。
他们是在院子里烤的,晚风吹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吹遍了整个小巷。
很快,四邻传来了小孩的嚎哭声,还有劈里啪啦,家长打孩子的声音。
姜羡宝:“……”
大意了。
她想了想,还是收拾了几小盘烤肉,给左邻右舍送了过去。
“这是我今天从好味客栈买的,是他们不要的羊排肉,回来自己烤的。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姜羡宝故意把羊羔排,说成是卖家处理的那种快要变质的肉。
不过大家也都不嫌弃,都欢欢喜喜接过烤肉。
然后,各家院子里,传来了小孩子欢呼的声音。
而这些邻居也不白吃她的烤羊排,也纷纷给她送了自家做的吃食。
东家送一碗火晶柿子,西家送一盘甜倒牙的葡萄干,对面送一碟小小的巨胜奴,正好给俩小只甜甜嘴。
三人高高兴兴吃完晚食。
姜羡宝又烧了点水,给俩小只洗脸洗脚,才把他们送入梦乡。
她自己倒是没有睡。
那件长大的紫色貂裘大氅,还在堂屋的矮榻上。
姜羡宝拿起剪刀,先拆下紫色毛毡外罩,再唰唰唰唰,把里面的貂皮,平均裁成了两大块。
一块要做貂裘被子。
比着这一半貂裘的尺寸,她用月白色细叠布,缝了个被罩,将那部分貂皮毛料、毛毡外罩一起套起来,做了一个貂裘被子。
看这天气和地域,不用沈凌霄他们提醒,姜羡宝也知道这里的冬天会十分寒冷。
除了烧炕,他们也需要一床真正可以熬过寒冬的被子。
貂裘被子做好了,她又把另外一块貂裘连带毡料外罩,从上到下裁成两份。
一份略微宽一些,一份略微窄一些。
窄的那一块,她均匀裁成四份貂皮。
这四份,正好给阿猫阿狗,做成上下分开的上衣和下裤,这是给俩小只做的貂皮冬袄和冬裤。
一人一套。
就这么剪裁,做出来的冬袄冬裤对他们来说,都大了一截。
需要把边卷起来,等他们长大一点,再放下来。
考虑到紫色不是一般人能穿的颜色,姜羡宝用自己买的暗红色粗叠布,给紫色毛毡外罩外面,再缝了个可拆卸的外套。
最后剩下的宽一些的那块貂裘,是给她自己的。
她依然是裁成两块料子,也分别缝成了上衣下裤的样式。
因为貂裘料子不太够,那裤子,她做成了非常合身的细腿款的。
为了不让人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她在冬裤外面,缝了一层裙式外罩。
这样从外面看,是裙子,但是里面是裤子。
姜羡宝手脚还算麻利,做的也不算细致,反正缝起来能穿就行。
但一通忙乎下来,也快天亮了。
听过外面的打更声,她吹了蜡烛,爬上床,打算眯一会儿,就起床去摆卦摊。
炕洞里已经没有火了,可两个孩子就跟两个小火炉一样,被子里暖烘烘的。
姜羡宝疑心她不用准备貂裘被子,他们也能暖和的过冬。
她在他们中间美美睡下。
一觉到天明,她一个梦都没有做。
她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
姜羡宝惦记着让辛昭昭去算第一卦,所以很快洗漱完毕,随便吃了早食,就带着阿猫阿狗来到他们摆卦摊的地方。
他们来得太早了,辛昭昭还没出摊。
姜羡宝就给了阿猫阿狗一人两个铜板,豪气万分地说:“拿着,去后面那条街给自己买点想吃的东西。”
“阿姐能挣银子了,你们不用想着给阿姐省钱。”
阿猫阿狗上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还说贺孟白和陆奉宁给了他们铜板。
但是这一次是阿姐给的,是不一样的。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欢呼起来。
“阿姐好厉害!”
“阿姐能挣钱了!”
“我们去买好吃的!”
“阿姐等我们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姜羡宝忙说:“别给我买,你们就买自己喜欢吃的。”
“我想吃什么,自己会买。”
阿猫阿狗“哦”了一声,转身踢踢踏踏跑远了。
目送这俩小孩走远了,辛昭昭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见她过来,后面的店家赶紧把她寄存在这里的卦摊搬了出来,摆在她经常摆摊的地方。
姜羡宝等辛昭昭坐下来了,才笑眯眯走过去,说:“辛神算早啊!”
“你吃早食了没有?”
辛昭昭淡淡地说:“吃过了,你准备好了吗?”
姜羡宝点点头:“等了一晚上,迫不及待了。”
辛昭昭说:“你的生辰八字。”
姜羡宝愣住了:“……算天火和流星,干嘛要我的生辰八字?”
辛昭昭说:“因为是你要算的。”
“卦由天定,缘从人心。”
“没有人,就没有卦。”
姜羡宝想了一会儿,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好像有什么天人合一的味道在里面。
她沉吟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像是闪过什么东西,她一惊。
再回想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
姜羡宝轻咳一声,说:“那我说了我的生辰八字,辛神算要给我保密哦!”
辛昭昭微愠说道:“我是卦师,是在我们星主下发过誓言的卦师。”
“如果我把来算卦人的生辰八字随意泄露,我会受到星主的严重惩罚和反噬,轻则昏迷不醒,重则性命不保。”
“我们大景朝的卦师,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姜羡宝大为惊讶。
她不知道有这种严重后果,曾经还嘀咕过,生辰八字多重要啊……
算一卦都要生辰八字,万一被卦师拿去做坏事了呢?
原来不是可以毫无后果的使用别人的生辰八字。
这个后果,还非常严重。
可姜羡宝觉得这个规则,简直好得不像真的,试探问:“那这个反噬,是只有你们星衍门的卦师有呢,还是所有卦师都这样啊?”
辛昭昭眼底转过一丝高傲,说:“这个反噬,当然所有卦师都有。”
姜羡宝思维严谨,想了想,又说:“那不泄露八字,只是做坏事呢?会不会反噬?”
她可是知道一个卦师如果想害人,有无数种不需要对方生辰八字的方法。
辛昭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重复:“我们卦师,是不能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
“仅此而已。”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
原来,辛昭昭的意思是,她只发誓,不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并没有说,不能做坏事。
也就是说,只要不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了。
卦师是可以做坏事的,并且不会被反噬。
姜羡宝有点悻悻然。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不过,姜羡宝看了看辛昭昭,觉得她还是能够信任的,就把原身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这在她的记忆里,那一天遇到沈凌霄之后,已经想起来了。
可没想到,辛昭昭根据这个生辰八字起卦的时候,卦盘上的铜勺滴溜溜的转,铜钱连扔好几把,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卦象。
因为根据《大衍算经》,三个铜钱每扔一次,得到一个爻位。
连扔六次,有六爻,才能组成一个卦象。
辛昭昭皱起眉头,说:“姜卦师,这个生辰八字,是你自己的生辰八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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