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腹诽药材行的掌柜,不过还是按捺住自己想追根究底的心思。
因为看这掌柜的样子,不像是知情者,应该是不幸被那些贼人选为了埋赃物的地点。
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不想卷入官非,也太正常了。
姜羡宝时刻提醒自己,这里不是她长大的前世,她要入乡随俗。
从药材行里出来,姜羡宝看了看剩下的四个失主,笑着问:“你们要起卦吗?”
“我没有卦数限制的。”
没想到这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说:“我们还是明天等辛神算有空再算。”
“今天有劳姜卦师了,让我们看了一出好戏!”
姜羡宝:“……”。
人家这里破案呢,看什么戏啊?
她也明白过来,这几个人,怕不是从今天前三个案子中,看出了什么,也想“以旧换新”了……
只有周公一个人,是念旧的。
姜羡宝也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她笑了笑,不再强求,拱了拱手,说:“那好吧,我今天也收摊了。”
“希望各位明天能够得偿所愿。”
说着,也带着阿猫阿狗往回走。
她的卦摊还在街上,没有收回去。
不过那个她寄存卦摊的店家,应该会帮她看着点儿。
她走回到卦摊前,东西果然都在,也没人动她的卦摊。
姜羡宝收拾了东西,发现辛昭昭也跟过来了。
她朝她点点头,跟阿狗一起,把卦摊抬到店家那里寄存。
等她出来了,辛昭昭才说:“……你刚才,是怎么算到,那东西,其实是在水里,不是在药柜的抽屉里?”
姜羡宝反问她:“那你是怎么算到,那东西在药材行药柜的抽屉里?”
这个可比她后来“算”的难多了。
如果是姜羡宝从头开始算,她得先去周公家里的案发第一现场,勘探个明明白白才行。
至于后面的药材行,姜羡宝觉得,自己是完全推理不出来的。
除非对方业余到留下各种跑路的线索。
但是很明显,对方非常谨慎。
从周公家,到药材行,其实隔得很远。
这种案子,路程一拉远,线索就很难查实。
而辛昭昭,就只是看了周公的生辰八字,又听了他说的失物,就给算出来了。
这简直是天马行空、无中生有,厉害至极。
姜羡宝打心眼里佩服。
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有这本事,肯定能算出来,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到底躲哪儿去了……
辛昭昭抿了抿唇,手里扒拉着挂在腰间的小卦盘,想了想,把之前周公不愿要的合浦大珠墨玉麒麟玉佩递给姜羡宝,说:“这个我不能要,你既然把真品找出来了,这个赝品,就你拿着吧。”
姜羡宝讶然看着辛昭昭,发现她的神情间,真的没有一丝勉强或刻意。
她忍不住问:“……这虽然是赝品,但是价值不是比那真品,还要高很多倍嘛?你真的不要?”
辛昭昭莞尔:“不是我算出来的,我不要。再说,也不能要。”
“我已经收了他一两银子的卦金,再收,星主会不高兴的。”
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天空。
姜羡宝:“……”
辛昭昭这个人居然能克服银子的诱惑,姜羡宝越来越佩服她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有信念的人啊……
当然,她转念一想,也许不是因为信念,纯粹是因为地位不同。
人家辛昭昭师承星衍门,自己的家世肯定也很不凡。
在这种人眼里,合浦大珠,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珍品。
但是姜羡宝就不一样了,对她来说,这合浦大珠,就是她和阿猫阿狗,以后多少年温饱生活的保障啊!
她可再也不想再乞讨为生了……
姜羡宝拿起这合浦大珠串成的墨玉麒麟,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之前那只真正的淡水蚌珠墨玉麒麟,笑说:“这只明显个头更大,起码是周公家那只的两个大。”
“而且因为合浦珠个头太大,串出来的墨玉麒麟,没有个头小小的淡水蚌珠那么灵动。”
“就这手艺来看,做这东西的匠人,没有那个淡水蚌珠的匠人厉害。”
“手工钱肯定差老了。”
辛昭昭看了姜羡宝一眼,心想这女娘长了一张可以倾国倾城的脸,可是说话行事,总是透着一股俗气……
事事都谈钱,未免不够雅致。
她的思绪飞快闪过,很快收敛下来,对姜羡宝说:“那你能告诉我是怎么算出来的吗?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算出来的,可以吗?”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公平的交换。
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辛神算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算得比我准。”
“因为很明显,那些失主啊,他们更喜欢你的卦,不是我的……”
如果他们更想找到自己原本的失物,就会找姜羡宝算卦,就像今天的周公一样。
可惜,他们都像那个赵使君和陈处士,如果能有更好的东西,谁在乎自己丢的东西去哪儿了?
再悠久的镇宅之宝,也不能阻止他们发这笔意外之财。
辛昭昭眨了眨眼,一双杏眼看起来无辜又懵懂,和平时给人起卦时候的高冷淡漠,完全判若两人。
姜羡宝觉得辛昭昭也挺有意思的。
辛昭昭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我算错了,那些人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更想要那个错的结局?”
姜羡宝低头收拾东西,微笑说:“这不明摆着嘛?不然的话,怎么那位赵使君和陈处士都是闷不吭声?——那都是在闷声发大财啊……”
辛昭昭有点固执地说:“不管他们怎么想,对我来说,我就是算错了。”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对的。”
姜羡宝无语望天。
不过这种阅历不够的娇娇女,姜羡宝前世也见过不少,都能把她们哄得开开心心。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她伸手,轻轻拍拍辛昭昭瘦削肩膀上不存在的尘灰,很亲昵地说:“其实,你并没算错,反而应该很骄傲自己的成就。”
“因为咱们卦师起卦,是以人为本,算的,是这些人心里想的事情。”
“他们想要更好的,你给他们更好的,这不皆大欢喜嘛?”
辛昭昭眨了眨眼,不吃这一套,固执说:“不,周公就不要更好的,所以我还是算错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算对的?”
姜羡宝心想,我是怎么算对的,这可不能说……
说了,她还怎么靠“卦术”,忽悠银子?
这可是她的立身之本,绝对不能透露。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个辛昭昭,卦术可能确实精通,但是人情世故方面,太差了。
姜羡宝现在有点明白,那个星衍门,为什么让辛昭昭出来“历练”了。
这是要她从高高在上的门派精英弟子的身份里出来,看看脚底下的劳苦大众是如何过日子的,从而学会怎么与人相处吧?
这个乖,可不能白教。
姜羡宝眼珠一转,说:“给我五两银子,我就教你。”
辛昭昭虽然性情执拗,但是并不傻。
她听出了姜羡宝语气中的敷衍之意,微愠说道:“你想骗我的银子?”
姜羡宝:“……”
这孩子,确实太不会说话了。
卦师的事儿,怎么能说骗呢?
充其量也就是忽悠而已……
姜羡宝在心里暗笑,明面上大义凛然说:“辛神算不知道‘法不可轻传’这句话嘛?”
辛昭昭一愣,深思说道:“我确实没有听过这句话,是谁说的?出自何处?”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忘了,这句话,出自她前世那个时空的古代,跟这个古代,完全不同……
她只好硬着头皮,淡淡地说:“我说的,不行嘛?”
辛昭昭深深看她一眼,说:“你本来是个乞儿,因为得了边军两个将官的青睐,才摆脱了乞儿的身份,来这里摆卦摊。”
“但是你识字,还能出口成章,懂《大衍算经》,又说得一口纯正的京城话,你的身份,肯定不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缠着我,但我也不是傻子。”
“我是有心跟你交流,你不说也就罢了,跟我这儿敷衍,算什么回事儿?”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这人的观察力不弱啊……
原来自己已经有那么多破绽了。
不过没关系,这都是原身的经历,有了沈凌霄背书,没人会觉得她“与众不同”。
当然,原身跟沈凌霄的事,属于过去了。
往事不要再提。
再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这辛昭昭,是被她惹恼了?
可是,再恼她也不能说啊!
姜羡宝想扯开话题了。
她心念电转,突然问:“那你知道什么是‘灵机’嘛?”
辛昭昭怔了怔,明显对姜羡宝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有点接受不良。
像是大脑宕机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抬了抬下颌,有点骄傲地说:“……灵机?我当然知道,我就觉醒了灵机。你想问什么?”
姜羡宝虽然早猜辛昭昭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但是现在被她亲口证实,还是呆了呆。
不够很快,她按捺住心头那一丝淡淡的羡慕嫉妒,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天,落日关发生大战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从天而降的流星和火焰?”
辛昭昭点点头,说:“看见了,那天晚上那么大的阵仗,整个宏池县都被吵醒了,谁能没看见?”
“边军后来不还来县里与民同乐,庆祝大捷了吗?”
姜羡宝趁热打铁,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起一卦,看看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有流星突然降世,打击那些西磨人?”
辛昭昭茫然:“流星降世,当然是因为西磨人倒行逆施,连上天都看不下去,降下天罚惩罚他们。”
“为什么要起卦?”
“这种跟上天有关的事儿,也能起卦吗?”
姜羡宝的语气带了一丝魔鬼般的诱惑:“为什么不能?你又不是质问上天,只是看看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上天天降流星,除了打击西磨人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呢?”
辛昭昭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说:“我今天的三卦用完了,明天再起卦看看。”
姜羡宝很热络地说:“能不能明天你来摆摊的时候再起卦,我想看看,你跟我算的,有什么不同。”
辛昭昭讶然:“……你已经算过了?什么时候算的?”
姜羡宝微笑,一副神秘高人的派头:“……等你起完卦,我再告诉你。”
辛昭昭实在太好奇了,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一早,我给你起卦!”
姜羡宝忙说:“不是给我,是给……那天晚上的流星和天火,看看你能算到什么。”
辛昭昭看她一眼:“那不行。我起卦,是要有人要求才能起。”
“我可以算,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声,那是算天意,准头很低的。我还没那么厚的功底。”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在我们星衍门,算天意,反噬会很大。”
“我需要你帮忙,才能推出这一卦。”
姜羡宝毫不犹豫:“没问题!我不怕反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很激动。
如果辛昭昭的卦,真的那么灵,说不定,她能算出那个跟她一起过来的杀人嫌犯,到底在哪里!
那可是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她暂时不想离开落日关宏池县,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她并没有期望,一下子就能找到那人,但是线索,如果运气不错的话,总能找到一些的。
带着这个希望,姜羡宝也收摊回家了。
因为今天一天就挣了七两七钱银子,姜羡宝打算带两个小孩去吃点好的,打打牙祭。
三人欢欢喜喜去了县城的饮食一条街。
先去郝老三的好味客栈,问了问烤羊排的价格。
居然要五钱银子!
这可是五百个铜板啊……
姜羡宝还没反应过来,阿猫已经马上说:“阿姐!这个太贵了!”
“我们去买羊排,自己烤了吃!”
? ?俺的一更都是四千字哦!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