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结束后,两人开启了筹划已久的毕业旅行。
说是两人筹划,其实从订机票、选酒店、排行程到查攻略,全是江衍一个人包揽的。
他早在高考结束当天,就开始做功课,对比了七家航空公司的航班时间和座位舒适度、筛选了十几家海景酒店的评分和实拍图、甚至把目的地近一周的天气预报和紫外线指数都查了一遍。他和妙妙第一次单独旅行,他不想有任何让妙妙不舒服的地方。
苏妙妙说了一句想看海,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把出行的一切事宜甩给了江衍,自己安心当甩手掌柜。
江衍对此毫无怨言。准确地说,他喜欢妙妙依赖他,他喜欢为妙妙操心。
两人恋爱的事也没有瞒着父母,对此,四位家长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两个孩子感情从小就好,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们唯一意外的,他们以为两人早就谈了。但两个孩子都是不让他们操心的,即使以为他们早恋,他们也当做不知道,没有任何说教。
原来之前那样甜的相处,竟然不是在谈?
对于两人一起出去旅行,四位家长也没有丝毫不放心。
江衍向来稳重,办事妥帖,虽然还是高中生,但实际上他早在高一时就开始自己写小程序赚钱了。这些年送给苏妙妙的礼物、为妙妙花的钱,全都是他自己挣的,从没伸手跟家里要过一分。
南方的海,六月。
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碎光,白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沙滩,退去时在沙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又被下一波浪花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远处有帆船在海天交接处缓缓滑行,像是一颗白色的纽扣缀在蓝色的绸缎上。
苏妙妙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吊带裙,光脚踩在柔软的细沙上,裙摆被海风吹得翻飞。她弯着腰在海浪退去的沙滩上捡贝壳,每捡到一个好看的就举起来冲江衍晃一晃,眼睛亮得像是捡到了宝贝。
江衍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上拎着两人的凉鞋。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性地卷至肘间,下身是一条干净的白色短裤。这种颜色极其挑人,可在江衍身上,却只衬得他越发清冷矜贵,像极了画报里走出来的财阀少年。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妙妙身上。每当她回头冲他笑的时候,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就会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衍哥!你看这个!苏妙妙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弯腰从湿沙里抠出一枚色泽如玉的扇贝。
她转身跑向江衍,因为跑得太急,光脚踩在被浪花浸润的细沙上打了个滑,整个人直愣愣地撞进了他怀里。
小心。
江衍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里的凉鞋,凉鞋一声落在沙滩上,双手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两人的身体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服贴在一起,江衍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上,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苏妙妙仰起头,鼻尖掠过他颈间清冽的皂香。她看到江衍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此刻正倒映着她有些羞赧的模样
实在是刚才那个一脚打滑扑进人怀里的桥段像极里傻白甜,但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捡到了什么宝贝,这么急?江衍低声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掌却依旧贴在她的腰后,迟迟舍不得撤开。即使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微凉,像是一块暖玉。
苏妙妙把那枚贝壳献宝似的摊在掌心,以此掩饰自己那微微的不自在,是不是很好看?
江衍垂眸看了一眼,视线在贝壳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被什么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拽走了一样,很快回到了她的脸上。
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他眼神暗了暗。
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指腹似是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耳廓。
很好看。江衍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灼灼,也不知是在说贝壳,还是在说人。
苏妙妙抬眸,对上他爱意粘稠的眼神。海浪在他们脚下起伏,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吹起了苏妙妙裙摆的一角,轻轻扫过江衍的小腿。浪花在脚边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像是催促着什么。
妙妙,江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我想亲你。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自己先红了。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从耳根开始烧,沿着脖子一路蔓延到锁骨以下看不见的地方。然而他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她的唇瓣,眼中带着渴求。
两人这些日子最多就是牵手拥抱,还没有亲吻过。
苏妙妙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看着他眼中那份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渴求,心跳也忍不住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无声默许。
江衍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寸,喉结上下滑动。他低下头,动作很慢,慢到苏妙妙能清晰地感觉到因为他一寸寸靠近而越发灼热的呼吸。
紧接着,一个温热、湿润且带着微微颤抖的触感,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一个极度青涩、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像是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白瓷,生怕呼吸重了一点就会碎。
最初的触碰如蜻蜓点水,就这么唇贴着唇,两个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一丝多余的气流就会打破这个脆弱而美好的瞬间。可当两人的呼吸真正交融在一起时,那种电流直窜脊椎的酥麻感让江衍彻底丢掉了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本能地、试探性地含住了那片柔软,学着梦里无数次演练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苏妙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浅蓝色衬衫的衣角,手下能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脏剧烈的跳动,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同频地跳动起来。
天空、沙滩、海风,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缩小成了两个人嘴唇相贴的那几寸方圆,缩小成了掌心下彼此的体温,缩小成了紊乱交错的两份心跳。
过了许久,江衍才缓缓退开些许,却依然固执地抵着她的额头不肯离去。
他喘着气,那双被水汽氤氲过的黑眸里藏着尚未平息的炽热,目光在苏妙妙红润微亮的唇瓣上流连不去。
妙妙……他哑着嗓子低唤,声音里满是得偿所愿后的战栗与满足。
苏妙妙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吻完了、却还沉浸在余韵中不肯醒来的模样,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滚烫的。
衍哥,你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江衍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力气反驳。此刻他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他亲到妙妙了。
他亲到妙妙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咧开了一个傻乎乎的、明亮得像是整个夏天都装在了里面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江衍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亲吻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江衍像是突然解锁了亲吻狂魔属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早上出门前要亲,走在路上要亲,吃东西的时候要亲,喝水的时候要亲,高兴的时候要求,吃醋的时候也要亲。
总之,他总能找到亲亲的理由。
***
他们在海边待了整整一周。最后这一天,恰好是江衍十八岁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苏妙妙以要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为由,赖在了江衍的房间里不走。
江衍坐在床边,看着躺在他床上玩手游的少女。她刚洗完澡,就随手套了一件江衍宽松的白色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腿,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着她身上的体香。
江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锁骨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再移回来,像是一只明知道不该偷看鱼缸却管不住自己的猫。
妙妙这是……什么意思?
洗完澡穿着他的衣服、赖在他的床上、说要在这里等零点......这真的很难不让他多想。
难道妙妙是想把自己当作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下腹就窜起一股灼热,烧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紧接着,理智又让他压下身体的渴望。
虽然今晚零点一过他就成年了,而妙妙早在两个月前就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是的,虽然妙妙总叫他哥哥,实际上却比他大。
但他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万一伤到她怎么办,但要是拒绝,妙妙会不会觉得他不喜欢她?会不会难过?
苏妙妙毫不知情地窝在他的被子里打游戏,时不时发出啊又死了的懊恼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少年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
江衍看着她那副毫无自觉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妙妙真的很想,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自然是要满足女朋友的。
现在他应该搜索一下注意事项,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默默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衍哥你在搜什么呢?苏妙妙忽然探过头来。
江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了屏,手机正面朝下扣在了床上。
没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耳根却红得能煮熟一颗鸡蛋。
苏妙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被一局新开的游戏拉走了注意力,没有追问。
江衍暗暗松了口气,趁她不注意,又偷偷解锁了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标题为第一次需要注意什么的帖子。
他红着脸,认认真真地一条一条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条:保持卫生,提前准备好安全措施。
他没有准备t,但现在去买会不会太明显了,搞得他很猴急一样,
不对,这种东西酒店都有准备,好像就在床头。
他瞄了一眼床头,嗯,确实有。
时间在苏妙妙打游戏、江衍查手机和胡思乱想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规律而绵长,像是大海在做深呼吸。
妙妙,快零点了。江衍低声开口,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马上你就是大人了。苏妙妙放下手机,笑意盈盈地坐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她知道,过了零点,那个在这一世青涩纯情、动不动就红耳根的少年江衍,就会恢复记忆。
不知道衍哥知道自己这么青涩的模样被她看到,会不会恼羞成怒?
想到这里,苏妙妙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最后十秒。五秒。三秒。两秒。
零点的钟声沉闷响起。
苏妙妙在秒针跳过最后一格的同时侧过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吻,语气轻快:衍哥,生日快乐。
她的唇离开他脸颊的那一瞬间,江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她的吻。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的封印彻底解开。
大量的、汹涌的、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一个又一个世界,一段又一段人生,无数的离别与重逢,而在所有的记忆中,始终有一个身影贯穿其中,像是长河中永远不会沉没的灯塔。
是他的妙妙。
每一世,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