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房间时,宇髓天元经过月,沉默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月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想不明白他的举动是因为什么。
不过宇髄天元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沉默着离开了。
蜜璃想要和她说话,却被小芭内拉住了手腕,对着蜜璃摇了摇头。
蜜璃眼神复杂地和小芭内走了。
沉稳的悲鸣屿行冥离开时一切如常,什么都没表示。
霞柱时透无一郎路过她时则停下来侧抬眸盯了她好一会儿。
那双没情绪的薄荷色眼睛里空空的,月见他嘴唇张开了一下,似乎打算说什么,不过又感觉他好像是忘了想要跟自己说什么,然后这小孩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月很懵,但还得保持礼数周全。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两个人都因为不熟,虽然不死川还是很凶的样子,却也没再出言嘲讽,和悲鸣屿先生一样地正常离开了。
到了蝴蝶忍时,月没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心头怔了怔。
“今晚看来没办法和月好好聊一聊了。”
小忍声音依旧柔软,只是透着无法忽视的无奈和怅惘。
月点点头,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来说什么。
她这个时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忍说话。
小忍的心思总是活络,而且她和小忍的立场总是有区别的。
小忍坚定地站在鬼的对立面。
而她则对鬼持中立态度……
这样的立场差异,让她和小忍的关系一直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状态。
她确实是喜欢小忍的,她想。
可要她开口…这就……
“……柱合会议结束后,月要来蝶屋看看那个少年吗?”
蝴蝶忍轻叹一声,主动递了梯子。
月几乎没有思考地就抬起头来。
“要的。”
她心下一松。
“那我在蝶屋等你。”蝴蝶忍重新挂上笑容,颇为轻松地说道,而后转身离去。
看着蝴蝶忍的背影离去,月松了口气,转头过来看向杏寿郎的神色都轻松不少。
不过下一瞬她就觉得杏寿郎的表情也不太对……
是了,那些事,杏寿郎全都知道了。
方才他是柱,她是产屋敷家族人,所以不掺杂私人感情。
现在会议结束,他也是她的未婚夫……未来的夫君…
月神色变得小心翼翼,慢慢靠近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你生气了吗?”
杏寿郎不说话,只是严肃地盯着月看。
“我…我道歉好吗……你别生气,对不……”
“月……”
她听见他克制压抑的嗓音。
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如果上弦壹那一次告诉了大家,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那么多次她的【死亡】场景就那么在他的面前展开……
杏寿郎心疼的眼神落在她眼底,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她的防御。
辩解的话通通被堵在了喉咙里。
几乎是狼狈地,她垂下了眼睛不敢去看他。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所有人都是不可以相信的,可……唯独杏寿郎,面对他的时候,她的一切戒备都显得她那么可笑又虚伪……
她是相信他的。
只是那被刻进骨血的…警惕和猜忌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的行为改变成讨厌的模样。
那是她在蛊族里锻炼出来的本性。
她想,说出自己的实话。
把自己真实又卑鄙的那一面说出来。
好难……
月咬着唇,想哭,但心里的冷漠又让她的眼睛里挤不出来哪怕一滴眼泪。
杏寿郎也处于情绪的漩涡之中。
方才自己是柱,但看到那些月被鬼杀掉的画面……
即使知道月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
即使知道月有神秘的特殊手段…
即使知道月实力很强……
但万一那自保的方法出了差错,他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一想到这个,他果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是他没有守护好她。
“月,你不要再接触鬼杀队的任务了,好吗?”
他的目光心疼地看着她,声音是她未曾听到过的压抑和不忍。
月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她疑惑又迷茫,但她确信,她不想看见杏寿郎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柔嫩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脸颊边垂落的发丝蹭到手背,毛茸茸又暖乎乎的。
是她喜欢的触感。
和室榻榻米上的笼灯还亮着,烛光透过素绢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将两人的身影在刚刚到来的夜晚里照得影影绰绰……
“可我……”
“我希望月能够好好的活着!”
“……”
她的话被他打断。
杏寿郎抓住月的手,脸颊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眼里是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月总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伤害了许多次…我却一点都不知情,我本该用我的能力好好守护你,如果守护不了你……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守护其他遭受危险的人们?!”
“……杏寿郎不生气我隐瞒上弦和鬼舞辻的情报吗?”
她眼中隐隐泛上泪光。
“我生气的是月为什么要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去得到那些情报!万一……”
下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似泄气了般,他上前一步,低下额头抵在月的肩膀上,双手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杏寿郎伏在她肩上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又沙哑。
“呼——如果失去了月……我一定会变得像父亲一样……”
只是想想月可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在鬼的手里……他就已经快要疯掉了。
这一刻他有点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颓废的模样。
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他埋首在她肩头,不肯松开。
月心里再没什么不清楚的。
抬起手揽住他的肩,纤长的睫羽轻颤着阖上,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没入赤黄色的发间。
但她的嘴角却是轻轻上扬着…
.
夜深露重,耀哉被自己的妻子扶起来坐着,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好了很多。
“耀哉大人,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天音在旁轻声询问。
“我没事,天音,抱歉让你担心了……唉……”耀哉轻轻地说着,复又轻叹出声。
“耀哉大人……?”
天音看着自己的丈夫。
“天音…我不能再让月接触和鬼有关的事了……当初救下她之后,就应该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自由生活的……”
“……事已至此,您不要太过于自责。”
天音握住了耀哉的手。
“明日让月和杏寿郎都来我这里一趟吧,我想其他孩子们对于月隐瞒上弦之事都不会太生气,只是这一次,我不能再让月继续接触下去,这孩子太容易走极端……”
“是。”
“还有也把……”
寂静夜晚的和室里,耀哉将诸多事宜和安排一一告知妻子。
·
杏寿郎这一夜是留在产屋敷宅邸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一晚上的话。
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耀哉要见他们两个的指令。
单独出来的和室里,月和杏寿郎与耀哉和天音相对而坐。
没有过多的寒暄,耀哉单刀直入地开口了。
“月,杏寿郎,在今天的柱合会议开始前,我短暂地想和你们谈谈,主要是关于月给予的情报问题和月日后的安排……”
“嗯!月和我都听主公大人的!想必您已经做好安排,请主公大人下令吧!”
杏寿郎中气十足,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整个人看着又稳重了许多。
耀哉笑着,
“看来杏寿郎已经和月商量好了?”
“唔姆!我们聊了很多,我受益匪浅…世界上还有许多我不了解的事,为了月的未来,我相信主公大人的决断!”
“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耀哉微微颔首,而后略严肃地对向了月的位置。
“月,你如今是产屋敷家的女儿,和其他孩子一样,在你未出嫁前,你都是家里的一份子,也是鬼杀队的一份子……”
“是。”月垂首,静静地听。
“我从不否认月的能力,但就如我曾经所说过的一样,将你留在鬼杀队,不是为了借用你的能力去做什么,而是希望月学会了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后,不再去使用那份危险的能力……”
“本来只是不想让月感到过多约束,所以才任由月自由活动,如今上弦之壹黑死牟,以及鬼杀队追杀千年的鬼舞辻无惨接二连三出现在你面前,不可否认,你的身上也存在着某种吸引力,它在引导你去接近这个世界上的危险……”
“所以,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随意离开鬼杀队,如果有外出的需求,要和普通队员一样向后勤处报备行踪…以及,不会再给你派发任何需要战斗的任务。”
“……”月低着头,没出声。
耀哉补充道,“但为了以防万一,月的日轮刀不会收回,而关于鎹鸦左卫门,我想它已经找到了最适合它的地方……”
“月一定能照顾好左卫门的,我便放心把它交给你了。”
“谢谢您,耀哉大人。”
其实您要是不说的话,我就打算把童磨那家伙的消息拿出来跟您换左卫门了……
月在心底小声地哔哔了下,面上丝毫不显。
童磨的消息…另有最该知道的人……
耀哉笑容更加柔暖。
“那么我的安排已经结束,月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不再是作为后备的强大战力,而只是作为家人,月有什么想去做、能去做的事吗?
随着耀哉的话语落地,房间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晨间的阳光正好,轻柔又温暖地洒进了房间,也照亮了世界。
半挽的发髻上银色的簪饰随着动作轻晃,阳光在晃动的素白银饰上折射出一闪而过的璀璨光辉,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交相辉映,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之色。
美丽的少女扬起笑容,像是屋外那初升的太阳。
独属于清晨的冷意里却带着那柔而温暖的光。
清脆如黄鹂鸟般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我想前往蝶屋敷!”
.
——
“什么?”
水光潋滟的紫色眼眸里满是大大的疑惑,身穿渐变翅纹羽织的少女疑惑地转过了身来,发出疑问。
在檐廊上行走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的停滞,在蝴蝶忍身后的富冈义勇差点没反应过来撞上去,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拉门才稳住。
只不过蝴蝶忍这个时候没注意到这件事,她的视线落在身后和富冈义勇一起并肩走的杏寿郎身上,想要那个具体的答案。
“唔姆!主公大人已经下令,月从今天起就要去蝴蝶你那里长住了!我也会经常过去的!”
杏寿郎语气笃定。
蝴蝶忍语气里全是和表情一样,满是疑惑。
“是主公大人指令这件事我倒是听懂了,可是……”
好突然。
还有,为什么?
月虽然有了很大改变,但在她印象里,月都不是习惯和他人相处的性格。
杏寿郎没有回答蝴蝶忍的问题,只仰头看向头顶,笑容爽朗。
“希望蝴蝶能够多包容,还有不要被月吓到啊哈哈哈!!”
蝴蝶忍温柔的笑容一僵,那种熟悉的,跟不上炼狱先生思维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真真是聊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因为还要继续参加会议,蝴蝶忍还是决定之后再说这个问题。
而今天的柱合会议月自然是不会,也用不着出席的。
雏衣和日香正帮着月收拾着她房间里要搬去蝶屋的东西。
大多是一些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和服,各种花色的和服并不很贵重,但却都是她这个年纪女孩子应该有的衣物数量。
每一件都是天音帮她挑选后放在房间。
只是月因为习惯问题很少穿和服。
她常穿的那些蛊族服饰,她都是放在蛊袋里随身携带着的。
包括各种繁复的银饰手镯、耳环、头冠、项圈等。
所以房间里要收拾的东西只有和服。
知道虽然自己不常穿,但不能辜负天音大人的心意,所以她拜托雏衣和日香过来帮她收拾。
两个妹妹自然是很快地答应了。到了她的房间后动作利索地从壁橱里拿出竹编的衣箱,将立柜里的和服一件一件放进去。
月也在收拾那些藏在房间角落里的小罐。
得悄咪咪的……
“唔?姐姐大人,这个衣箱里原本就放着衣服吗?”
雏衣抱着一个竹编衣箱开口问月。
把刚翻出来的小罐不着痕迹地埋进裙子的夹层,月起身走了过去。
“啊,那个啊……”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股期待,笑着从雏衣手里接过了箱子。
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衣箱盖子,羞怯地一笑。
“这里面,是我为自己缝制的嫁衣哦~”
等嫁给杏寿郎那天,她会穿着这件“特别”的嫁衣,和他一直在一起。
算日子,婚期其实也就在不久之后了呢~
雏衣和日香对视一眼,纷纷凑上前。
“欸—姐姐大人的嫁衣~”
“好想看看~!”
月伸出手指推开那两个凑上来的小脑袋瓜。
“好,给你们看,不过,要保密哦~”
“好!”
“是!”
雏衣和日香马上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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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要搬过去的东西并不多,收拾好几个箱子之后就拜托了隐帮忙送到蝶屋。
月自己倒是先去了蝶屋看望炭治郎。
拉开门走进去,她微笑着迎上炭治郎的目光。
“月小姐!中午好,您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月搬了凳子坐到床边,身后是那个叫善逸的少年的床位,这会儿不在。
她柔声开口,“身上的伤还痛吗?”
“托您的福,已经不痛了。您给的药很有效,不过葵小姐说只是暂时将疼痛压制了下来,伤并没有完全好,还是让我们继续休养。”
炭治郎道。
月点点头,“这两天我这儿发生的事其实也挺多…不过我想应该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炭治郎也要加油!”
“啊……是?”
炭治郎虽然有点不懂发生了什么,但闻到味道,感觉月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旋即,月脸色微微带了点抱歉,“虽然有些突兀,不过我想现在就开始着手,炭治郎可以允许我观察研究祢豆子吗?”
炭治郎明显一愣,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纠结的表情也落在了月的眼里。
她补充,“这算是我和她的一个约定,她给我说了你的心愿,我不说一定能做到,但我想我应该能在这上面找到些突破口,只是我需要祢豆子。”
那个她,相信炭治郎应该听得出来指的是谁。
说完,月便安静地等待炭治郎的回应。
长久的沉默后,炭治郎似乎下定了决心,望向月的眼神带着慎重和担忧。
“会伤害到祢豆子吗?”
月实事求是地摇头,“大概是不会,鬼的恢复能力很强,最多和她那个程度一样,在确保具体的成果之前我都不会对祢豆子做伤害她的行为。当然,如果祢豆子有攻击我的趋向,我也只会制止。”
没有撒谎的味道……
听完月的解释,炭治郎也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月点头。
“我相信您和……”
话没说完,炭治郎低下了头,语气万分诚恳,“祢豆子就拜托您了!”
“嗯。”
她无比郑重地接下了少年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