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宽松舒适的短衫和长裤,腰间扎起一块围腰,衣服和裤脚边绣着鲜艳的胭脂、深邃的藏蓝、清新的天青色三色镶边,围腰正面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一头微卷的长发高高盘起,用三色布条系好,再戴上精致的银箍,把系布的尾端从银箍边勾出,轻轻压住,如墨的发丝间便绽放出绚丽的三色光芒。
木桌上的托盘里,银环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镂空的银色蝴蝶被匠人赋予了生机,定格在最美的瞬间。
月十指灵活,将系好的长发往前一甩,迅速确定好位置,拿起银蝶箍环,将长发分段轻柔地拢住。
两只银蝶在发尾上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
固定好最下面的圆盘银饰,把头发拨到身后,月轻轻晃动脑袋,圆盘发箍下垂坠的小银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确保发上的银饰不会轻易掉落。
裸露的双臂白皙修长,戴上雕刻精美的华美银臂钏,手腕处只戴着银白的细素环,抬起手臂对着镜子戴上大大的银环耳饰,银圈上各挂着一对小巧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
拉开拉门迈步走出,阳光耀眼,照耀在少女身上,仿若驱散了所有的阴翳。
高举双手伸展筋骨,月咧嘴一笑,深深吸口气,然后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好!
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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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炭治郎目送月离开,低头陷入思考,少年眼中忍不住地划过一抹凝重之色,不过很快他便用力摇头将那纷乱的思绪重重甩开。
不,不要想!月小姐没有撒谎,她一定可以和珠世小姐帮助祢豆子变回人类!
“呜…呜嘤……”
黄发少年穿着淡绿的病服,赤着脚整个人精气神都十分不好地从另一侧的门缓缓走进来,蔫蔫地眼角挂泪,鼻涕直流,还发出呜咽声,明显刚哭过一场。
炭治郎见他这样,便有些担忧,“善逸…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善逸手缩在袖子里,走到自己床位边嘤嘤地吸了吸鼻子,朝着炭治郎的方向欲言又止,“炭治郎……”
“发生什么事了吗?”炭治郎又问。
“小葵小姐不理我……”
一说这个原因,善逸又想哭了。
方才去找小葵小姐商量可不可以每天喝那个苦死人的药的次数少那么一次的时候,哪知小葵小姐不仅连平时反驳的话都没说,还用很伤人的话让他赶紧回去病房休息。
为什么……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为什么小葵小姐要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他……
呜……好伤心……
听到理由的炭治郎哭笑不得,“……哈…小葵小姐每天都很忙,善逸也不要给蝶屋的女孩子们增加工作量……”
善逸坐回床上,抬手用袖子擦掉鼻涕,被安慰后声音听起来好多了,“是这样吗……”
“善逸要是按时按量喝药,小葵小姐肯定就不会那么对你了,要加油啊。”
善逸扯过被子,没什么精神地半躺下了。
“炭治郎,刚才有谁来过了吗?”
善逸躺下后注意到了两张床中间的凳子。
“啊…是月小姐,月小姐刚来探望我,善逸进来前刚刚离开。”
“月…小姐…?”
一提起月,善逸的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
浅褐色的眼睛眨了又眨,嘴巴嗫嚅了两下,善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炭治郎很不解。
“怎么了?”
“…呐……炭治郎,你和月小姐她…认识很久了吗?”
炭治郎疑惑地歪头,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下,“嘛……我还在鳞泷老师的狭雾山接受培训的时候月小姐就在了,和月小姐认识挺久…怎么了?”
善逸声音闷闷,一脸为难。
“也…没什么……就是月小姐真的长得好可爱好漂亮……”
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女孩子,月小姐是最漂亮的那个…但是……
炭治郎闻到善逸的情绪并没有像之前遇到女孩子时的高兴,反倒有恐惧害怕的味道,他眼里的担忧不由又重了些。
“善逸你……真的没事吗?”
“…炭治郎……”善逸再次欲言又止,只不过这次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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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前往蝶屋前给自己定的就是医娘一样的工作。
说实话,她并不懂治病救人,但手中的蛊毒若是用好了,也确实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只罕有人试过……
哒、哒、哒…——
赤足在檐廊行走的月一边托着下巴一边思考接下来具体该从哪里入手工作。
说实话来蝶屋的决定只有耀哉大人、天音大人和杏寿郎知道,这会儿应该已经通知了小忍,只是在会议结束之前,大概是没空过来安排她该做什么。
这个时候,应该识趣一点不要去惹人厌烦和添麻烦吧……
月悄悄地瘪了瘪嘴。
不添麻烦…不就是什么也不要干的意思吗?还以为能早点试一试“那个”呢。
月在檐廊停下脚步,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一股视线,转身望去时,那抹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面带微笑的女孩子眸中是什么都没有的麻木和平静,周身的气息平缓得不可思议,甚至有几只蝴蝶环绕在她身旁。
“香奈乎?”
少女朝她鞠躬,笑容美好。
“……许久不见,月大人。”
“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是,我负责清理那田蜘蛛山残余的鬼,也负责后续的巡逻。”
“这样啊…香奈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猎鬼工作是很辛苦的。”
香奈乎没再接话,笑着不语。
月感觉到微笑下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麻木冷漠,不再多言。
她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有着深蓝天空眼瞳女孩子从檐廊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队服外面套上了洁白的围裙,腰间用与眼睛同色的丝带系着。
“香奈乎,你回来了怎么……”
话没说完,小葵转身便看见了檐廊另一头的月,她似是有点意外,立刻反应过来很有礼貌地朝她鞠躬,“月小姐,您好。”
“你好,小葵小姐。”
月微笑着回应。
“方才忍大人的鎹鸦传来消息,您是要在蝶屋常驻了对吗?”
“是,很抱歉这个决定有些突然,不过放心,我已经自己选好了一处房间,我想尽量不要给你和蝶屋的其他人添太多麻烦。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自作主张。”
小葵摇摇头,“不,请您不要这么想。您房间还需要什么吗,我马上就去安排。”
月摇摇头,“无妨。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那田蜘蛛山里受伤的人,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这……”小葵有些犹豫。
月却微微一笑,“你在烦恼的事…不就是这个吗?就当作是我来为你解决烦恼的帮手,如何?”
小葵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怎么……”
……知道的?
月笑了笑,没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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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回到蝶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跟在她身后一起来的,还有一整天都有点着急的炼狱杏寿郎。
在蝶屋玄关迎接她归来的是那三个乖巧的孩子。
忍不由得多问一句,“小葵呢?”
短发的小清马上回应,“小葵姐带月大人去重症室,现在还没出来。”
蝴蝶忍一怔。
重症室…那是收纳了在战斗中受了很严重伤害的患者而单独立出来的地方……
月曾经也是在那里休养过的。
如今重症室里的…是那田蜘蛛山里被变成蜘蛛的人们和队员……
因为中了鬼的毒而变成人头蜘蛛的…
忍保持着笑容往里面走,心里却在想月的事。
月身上是有医术在的,那是她从她那个国家…那个神秘残忍部族所带来…很奇妙的医术。
辉利哉大人曾把月送给他的医书借给她,研读过里面的内容后,怎么说呢……既是惊喜,同时也很害怕……
用好了,那些东西甚至可以把人从死亡的边缘轻松拉回来,同时也能轻而易举夺走人的性命。
唉……月真是处处都给她出难题……
蝴蝶忍内心无奈扶额。
至于炼狱先生,进了蝶屋除了和迎接的孩子们打招呼以外,倒是很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都有点不习惯他这安静的样子了。
什么嘛……看起来跟月在一起后他也懂得什么叫沉默是金了呢。
那大嗓门儿,虽然偶尔听见是挺感觉精神十足的,不过要是一直这样,确实容易被吓到。
不知道月被炼狱先生的大嗓门儿吓到过?
虽然实力不输柱,但月那娇娇弱弱的样子要是被炼狱先生吓到,会不会好几天都不理炼狱先生?
月有“教训”炼狱先生在别人耳边说话不要太大声吗?
哎呀…要是能亲眼看见这画面就好了。
蝴蝶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并有点期待那个画面真实上演。
不知不觉也走到了重症室外,处于二楼的重症室因为收治在那田蜘蛛山受害的人和队员,暂时地被封闭了起来,一方面是出于休养要安静的环境,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不要吓到别人。
普通人看见长着人脑袋的蜘蛛,说实话那还是有不小的冲击力的……
在收治的病房门外,蝴蝶忍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没有什么哀嚎和痛苦声……怎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蝶屋有老鼠?
怀揣着淡淡的疑惑,她伸手打开了重症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通体乌黑的蜘蛛下盘,整个蛛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八只纤长的蛛足长短不一,却像是锋利的针,仿佛随时能抱过来轻而易举刺入脑瓜子。
乌黑油亮的身体和蛛足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针似的绒毛,由于距离过近,蝴蝶忍清楚地看见了那节肢昆虫下方黑色膨大球状的腹部,像一颗被夜色浸透的玻璃珠,黑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窥见内里涌动的暗潮,那沙漏形的红斑并非装饰——是烙在皮肤上的警告,像两滴凝固的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釉光。
毒牙则像两柄漆黑的微型匕首,藏于螯肢末端,泛着釉质光泽,这对武器隐藏在螯肢内侧,像刺客收起的袖剑,只在猎物挣扎的瞬间露出寒光。
“……”
铮——
忍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头皮一阵发麻,笑容僵在脸上的同时,下意识地做了自己最该做的本能防卫。
“小忍?!”
“蝴蝶!冷静!”
“忍大人?!”
三人的惊叫都没能唤回蝴蝶忍的理智。
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哪怕身为柱的杏寿郎第一时间就出手去阻止,也没来得及。
根本没人看得清那电光火石的一刀,只在眨眼的瞬间,那滴毒的刀就刺中了在门口结网的枝。
“嘶—!!!”
“铛——!”
大得异常的蜘蛛发出了老鼠般的嘶叫声,像是被吓了一大跳,随之而来的便是刺中金属般的嗡鸣。
……
枝觉得自己实在是点儿背。
那个紫色的婆娘平时对小月儿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
结果今天自己在门口结网,本来舒舒服服地在网上趴着,结果门打开带来一阵不舒服的凉风,它都还没说什么呢,就被刺中了最脆弱的胸口。
多亏它的壳现在还够硬,要是在蜕皮期间,这会儿它已经带着小月儿的半条命去见蛊神大人了!
娘的!那紫色婆娘的突刺可真够疼的!
枝在月的手心里八肢颤抖,委屈得不行。
它死配偶的时候都没这么伤心委屈过!
“吱吱、吱……!”
小月儿…为我……
虫语还没说完,枝胸口又是一痛,嘎巴一下就又委屈又疼地在月手心里晕了过去。
月是又无措又头疼。
她都不知道这会儿该安慰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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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小忍,枝的毒有溶解压制鬼毒的功效,可以加速那些人恢复人身的速度,我才把它放出来取毒,通常她是不会结网的…大概是看门那里很舒服才……我之后会严加管教的!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月捧着那八脚朝天的超大黑蜘蛛一脸歉意。
蝴蝶忍脸色很差地扶额叹息,视线落在那瘫倒的蜘蛛腹部那沙漏型的血色斑纹上,太阳穴又突突地跳。
“月的…伙伴,这么特殊的……到底要给我出多少个难题呀……”
“放心,只要我在,他们都很乖,只要不试图伤害我,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月连忙保证。
“他们……”蝴蝶忍看着表情真挚的月,头又有点疼了,她深吸一口气,问。
“月你就直接告诉我,你那里还有几个和它一样的……”
月抿了抿唇,颇为不好意思地腾出一只手来,举起四根手指。
加上她手里昏过去的蜘蛛,那就一共是有五只。
——对应的应该就是那本书里写的“五毒”。
蝴蝶忍心头涌出的又无力又无奈的情绪快把她彻底地淹没。
她人都麻了。
怪不得月之前一直对普通人都是敬而远之,她还以为月是因为负担太多加上心理方面有点问题所以不愿意靠近人群,但现在看来,还有那过于“独特”的虫宠的原因……
是个正常人都会被那超出正常范围认知的大小吓到。
蝴蝶忍嘴里那口气是叹了又叹。
在无奈和麻木的双重冲击下,蝴蝶忍彻底地束手无策,选择接受现实。
“事已至此,我们先去吃饭吧。”
她道。
·
蝶屋的饭菜是很好吃的,月一直都知道。
不过今天她没什么胃口。
坐在蝶屋的饭堂,月咬着筷子看着托盘里的定食发呆——
坐在对面的杏寿郎吃饭的速度和动作那叫一点豪迈迅速,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好吃”的词语。
月抬起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笨蛋杏寿郎!
她在这儿担心小忍的态度担心到饭都吃不下,他却一点都不上心,胃口还那么好,吃那么多,好生气呼噜噜噜噜噜噜……
月捏着筷子,额角凸起一根青筋,银牙暗咬。
——她晚上不要和他一起睡了!
“月小姐怎么一口都没吃?”
小葵推着餐车过来收拾炎柱面前堆积的碗筷,看着月面前托盘里的定食几乎一口都没动,饭菜都凉了,很是不解。
“不合您胃口?”
月看过去,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不……不是……”
小葵神色如常,看着月脸上那苦大仇深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手上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碗,一边看了看还在进食的炎柱。
“您是在担心忍大人怎么看您吗?”
“……”
月一下子被戳中心事,脸上表情讪讪。
小葵收拾碗放在餐车上,一边默不作声地给月换了一份热的定食,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忍大人只是被您的蜘蛛突然吓到了,对您本人没有任何意见,您不用担心。”
“可是……我养那么可怕的……不止小忍,其他人……不会很……奇怪吗?”
月把自己的担心吞吞吐吐地说了。
就害怕小葵脸上也出现那种看异类的眼神看她。
但小葵从始至终都神色如常,略带稚嫩的脸透着不应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严肃。
“不就是蜘蛛……咳,虽然那么大的确实不常见,但又不是没有见过。”
月还是打不起精神,“但……正常人看来,我很…【不正常】吧……”
哪个正常女孩子整天与毒虫毒物为伴?
这下轮到小葵无语了。
“您是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点都不看别人的吗?”
“啊、啊……?”月被这话整得一愣。
小葵抬起手数了起来。
“风柱大人私底下喜欢养独角仙,蛇柱大人有养镝丸……还有音柱大人,他还养老鼠呢。”
月:“……”
小葵不解地看过去,“您说您【不正常】,但鬼杀队的柱们,从各种角度上来讲,有谁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