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都不是人类!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就已经在心里根深蒂固。
那猩红的视线只看向他们一瞬,在未曾反应过来之时,五个孩子便没了踪迹,再仔细一看,那火盆旁站立的哪里是什么人,而是四只尺寸吓人的昆虫和他们都很熟悉的……乌鸦。
只有木台之上那还泛着青光的巨茧伫立着,提醒他们这里方才发生的都不曾是幻觉……
而注意到几人的五只,却在用着人听不懂的语言互相交流。
黑:【那个白色的人类血肉很香嘶,要是他死了,我一定要把他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完嘶~】
枝:【死长虫,脑袋里就知道吃!明明是那个闪闪的浮夸男人味道更好。】
黑:【臭寡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爱吃酸臭的臭男人吗嘶?!】
枝:【你才是只知道涨的憨货!】
叁:【那个年纪最小的肉嫩些,稍微能入口,但吾还是觉得诞世夭折的婴孩最是美味。】
贡:【是啊,婴孩纯净柔嫩,味道肯定不同,但那个女孩子身上有之前没有的特殊花香,现在味道应该也不赖~】
而作为五只中唯一格格不入的鸟类,左卫门鸟脸麻木地看着那五只讨论人类味道的虫,作为唯一不吃人肉的它,很是鄙夷它们的举动。
左卫门:【你们为什么没想吃那个红薯头?】
它完全没恶意,只是单纯地好奇。
叁睨了它一眼,心平气和解释。【那男人有吾主的元阴蛊,吃了他我们会被反噬,会死的……】
它好不容易才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自己找死。
贡:【哪怕真的要吃,也只有小月儿她吃,效果才最好呀嘻~】
左卫门歪头,【什么意思?】
……
左卫门最终还是朝着六个人那边飞了过去,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杏寿郎手臂上。
即使决定离开鬼杀队,之后一心一意服侍月,左卫门心里仍然对鬼杀队怀揣敬意,而对于柱级,左卫门也仍旧尊敬。
虽然它并不喜欢跟抢走月的这个坏蛋说话……
小忍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飞过来的左卫门,上前凑到了杏寿郎旁边。
左卫门看着虫柱的靠近,心里又是一咯噔,差点下意识地飞走远离这个地方。
但按照那四只虫给的方法修炼后,它定力稳了不少,只抬起翅膀扑扇了两下。
“它…是月的鎹鸦左卫门吧?”
“嗯!是它。”
“变化好大……”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左卫门环视四周的几个柱,开口的声音十分流畅,“各位晚安,月的仪式很快就会完成,请各位在此地不要随意乱走动,来回的路上都有迷惑的毒瘴,没有允许,诸位回去的路上会彻底迷失在森林里……很危险。”
“她到底在做什么。”
无一郎面无表情开口问道,手却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积累力量。月的族群通过这样的仪式从月亮那里获得驱使虫的力量……月觉得,既然诸位一直好奇她的力量从何而来,便决定让诸位看见她是如何获得这份力量的,如此一来。诸位也一定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虫……?”不死川实弥看着木台上盯着他们看的四只虫,眉头一皱,“那些家伙可不是什么虫…它们吃过人吧,简直和鬼看人类的眼神一模一样!”
左卫门没有出声,默认了风柱的话。
“和鬼不一样,风柱大人。它们确实吃过人,但不是杀人来吃,而是寻找死去人们的尸体……这一点,月很清楚大家对于吃人的排斥,但她改变不了它们的本性,所以只是通过他人的尸体…以及月自己的血肉来满足它们……”
“蠢货吗?那种方法无异于是自找死路。哪怕不是鬼,吃了人就不可能回头!用自己的血肉……那是什么样的笨蛋才会这样做!”不死川实弥开口就骂。
左卫门在杏寿郎手臂上被吓得跳了一下。
“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月的同伴,最重要的同伴……在未曾与你们相遇相识的时光里,它们保护着月,是它们…让月活了下来,至于吃人的行为,却是人养出来的。”
左卫门的话让所有人眉头一皱。
但细想下来,确实都能想明白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月来自遥远广阔的国家……她所在的地方,吃人的不是鬼,而是人。
在吃人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月,变成如今的样子,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这样的感受…同鬼战斗的他们不会明白,若是以他们的价值观去强求月,那样的行为也过于自私。
但是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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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左卫门君,你们…刚刚是变成了人对吧……”蝴蝶忍捧着左卫门,垂眸问。
“……是,在月举行仪式时,力量的充盈可以使我们拥有很强的力量,以至于可以在月光最盛的时候,我们可以拥有短暂的人形……你们已经见过黑和叁了不是吗?”
蝴蝶忍低声,“是见过了,只是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至少只在故事里听过动物昆虫变成人…
“原本不应该是我参加这场仪式…只是最重要的五个里面,有一个在很重要的地方不可以随便离开…所以今夜就由我来代替它的位置。”
“五只……”
蝴蝶忍喃喃,随即视线落在了守候在巨茧旁,个头大过正常昆虫的蟾蜍,蜘蛛,蜈蚣以及黑蛇身上。
四只虫似有所感,也将目光落在了蝴蝶忍身上打量。
——月在巨茧里如从前那般也做了那个梦。
在梦里,那个人从来都不会说话,只是会扔给她一堆写满了字的树叶让她自己捡起来看。
一片片树叶上记载的,都是禁忌蛊术的部分,她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蛊术拼出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个人依旧蹲坐在那棵大树下,眼神淡淡地落在面前缓缓流淌的河流上,脸上什么都情绪都没有。
就像是个被刻意安置在树下的雕塑。
月很明白,那些蛊术的记忆都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给她的。
这个女孩子的脸,她总是在力量吸收完毕后醒来时就会忘却,但她却还是忍不住一直去看。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定和从前一样,等着她把树叶扔她脸上就好。
【你迟到了。】
飘渺的声音就像一阵风一样在耳边响起。
月一惊,看向树下的人,树下的女孩却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不曾移动半分。
错觉…吗?
月还在怀疑那个声音出现的真实性,又发觉本来按照惯例该扔她脸上的树叶,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请求伟大姝美的先祖,赐予我术。”
她恭敬朝着树拱手,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
【我不干。】
月:“?”
这次她肯定自己没听错。
果不其然,她再看过去时,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先祖,此刻正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月感到背后一阵发毛。
【不是翅膀硬了出息了吗?还来我这儿做甚?】
那张美丽的脸庞一脸淡漠,嘴巴未张,却能听见声音。
而此时那质问的声音很是不悦。
“晚辈不敢…诸多原因,因而未曾按时出现告慰先祖。”
月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让她挑不出错处来。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那女孩子头一回起身,走到那一直流淌的河流边,一双白皙玉足踩进河水里。
【蛊族由我一手创立,本就是想它成为一个只属于女人的乐土,后辈蛊族圣女多软弱无用,虽有才能,却终究只是井底之蛙,族群最终变成那样,也是必然……】
女子盯着河水,不咸不淡地说着。
【你们以后都不用来这里了,仪式已经没有意义,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力量最后还是会彻底消失的,我也该散了……嘛,最后变成这样也还好吧,你且过来。】
女子扭头朝着月招手。
月不敢不从,走到了那女子身边。
脚下不由得也踩到了河水,那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十分不适。
【我们是女人,是世间最伟大感情的集合!月亮啊,我将这份力量送给你,并相信你能用好这份力量,最后,也希望你能得到我们所有人都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幸福……】
话落,月身子猛地受力一歪,整个人斜着掉进冰冷的河水里。
“——?!!!”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她的神志,似乎要将她的一切思想都冻结。
她下意识挣扎。
而站在岸边将月一脚踢下河的女子此刻却笑得格外开怀。
【嘛~说到底那也是我的东西,被你一把火全烧了我心里果然还是有点不爽啊,这就当是你还我的,要好好守护这些东西到最后哦~】
你m……
月在河水里沉浮,想要开口把岸上的人骂个狗血淋头,但是冰冷的河水却将她整个人都往水里拉,在被淹没的瞬间,诸多记忆也随之进入脑海里,再忘不掉。
……
吸收力量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当最后一缕青光融入身体,巨茧也彻底消散,四只蛊像是有社恐一般,忙不迭地爬上木台,钻进月的衣服里形成大大的鼓包,而后一瞬间瘪下去消失不见。
迷瘴散去,月亮的光芒重新照耀整片森林,让森林恢复了正常。
月躺在木台上,头发濡湿散乱,整个人昏迷不醒,仪式用的头冠掉在旁边,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似的。
杏寿郎迅速跳上木台,将月抱起来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月缓缓睁开眼睛,抬眸看见杏寿郎眼神,勾起唇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示意她没事。
眼眸一转,她生气地盯着天上那轮开始歪斜的圆月,开口就骂出几人都听不懂的汉话。
——“妈的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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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倒木台旁的火盆把刻满花纹的木台点燃,月转头看向来了的几人。
“蜜璃、伊黑先生和悲鸣屿先生呢?”
没在这儿?
“悲鸣屿先生有事今天没来,蜜璃有点害怕,就去你以前居住的木屋等我们,伊黑先生和她在一起。”
月身后火光逐渐变大,但表情却空白了两秒。
“啊……”
——
“什么笨蛋会在自己家里让蜘蛛织网的?”不死川实弥边走边怒斥。
月扭头瞪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织网是它的本能我怎么能事无巨细地管着,那不就是控制狂吗!还有,我说你们可以来这儿,没说可以去我那小屋啊。”
不死川实弥切了一声,“说到底不就是蜘蛛网,伊黑和甘露寺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月鼓起脸,下意识抱住身旁杏寿郎的手臂,皱着眉闹起了小脾气。不说话。
哼!那才不是普通的蜘蛛网……上弦贰都花了很久才挣脱的,笨蛋白刺猬!
虽然不觉得真的有人会傻到掉进去,但那些丝还是有必要收回来用。
枝它可是很小气的,平时也很少主动织网,是以她让它给点丝它都贼不情愿。
月心里嘀嘀咕咕着。
仪式举办的地方距离她的小屋并不远,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亮着灯光的屋子。
还未靠近就听见了哭喊声。
“讨厌啊……我不要这样!!伊黑先生,谁都好!救救我啊——!”
“冷静点,甘露寺……可恶!这到底是什么,火都烧不断!”
院子的地方不停传来小芭内和蜜璃的声音。
月提起裙子就往前跑,转过转角后,一眼就看见了“悬浮”的蜜璃和在旁边不停努力的小芭内。
“伊黑先生,请不要乱动那个网!”
月出声制止,两步并作一步靠近。
蜜璃看到大家都来了,哭得更凶。
“月酱,炼狱先生!小忍!大家——!救命呜呜呜……”
“毗蓝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日轮刀都砍不断,连火烧也……”小芭内难掩焦急,厉声询问。
月脱下繁重的外袍丢开到一边,让身上松泛自由了些,她脸上难掩歉意,“抱歉,我的蜘蛛今天刚在这里织下一张大网,我本想着后续再收回,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过来这里……”
她手上动作不停,拿出小小的瓶子倒了些液体在手上在指尖抹匀,用湿润的手指在蛛网的几个支点处摩擦。
不一会儿蛛网没了粘黏的支点终于松了下来,总算是让蜜璃整个人站到了地上。
只不过是松脱了网,但蛛网大部分还黏在蜜璃身上,哪怕站到地上,她也还保持着被黏住的姿势动弹不得。
月扶着她站稳后,蜜璃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她,“月酱……”
她哭笑不得,“放心,我马上就帮你把网取下来,不要担心,跟我进来吧。”
月示意蜜璃先进屋,而后转头看向身后,“小忍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蝴蝶忍滞了一下,然后保持笑容走了过来。
“杏寿郎和大家就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很快就好。”
她和蝴蝶忍一起,很快便把那粘人的丝取了下来,蜜璃也终于恢复了正常活动。
把拆散下来的丝一圈一圈绕掌缠好,最后取下来只一小撮细细的丝,不注意甚至会忽视那撮丝的存在。
把丝收好,月掏出帕子递给蝴蝶忍,让她把手指上的液体擦干净。
蝴蝶忍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帕子,而是捻着手上滑溜溜的液体询问这水是什么。
“一种蕨藤提纯后的汁液,可以软化枝的蛛丝让其暂时失去粘性,等干了之后蛛丝还会恢复原先的粘度就是了。”
听完,蝴蝶忍微笑着保持了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蜜璃,没事吗?”
“是……只是稍微有点吓到,我用尽全力都没挣开,肚子也饿了……”
蜜璃面露虚弱,身子直直往旁边倒。
月连忙扶住她。
“小心!”她稳住蜜璃的身体,犯起了难。
这里很久没住,也没什么吃的……
她和小忍搀着虚弱的蜜璃出了门,小芭内瞬间迎了上来,。
“没事吗甘露寺?!”
小芭内想去扶,月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让出了位置,让小芭内接上搀扶蜜璃的动作。
蜜璃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是……”
“蜜璃肚子饿了……抱歉,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吃到东西,大家有谁带吃的了吗?”
月看向院落里的大家。
蝴蝶忍无奈补充,“大家都是结束会议就往月这里来了,身上应该都没有带可以吃的东西。抱歉蜜璃,就请先忍耐一下回蝶屋休息,明天一早就给你准备热乎乎的饭菜。”
蜜璃也知道这个时间确实找不到啥吃的,只能忍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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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已经很深,明天还有柱合会议要继续参加,八个人对今夜的事默契地没有当面点明,或者说他们也需要时间将今夜所见好好整理一下。
明天月会出席会议,她的事情在耀哉大人面前说出来会比现在在这里说明要好。
宇髓天元第一个先告别,顺带扯上了被他扯来的无一郎一起。
不死川实弥则是眼神复杂地盯着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所谓地“切”了一声,一个瞬身就没影儿了。
小芭内则在月和蝴蝶忍的提议下,负责把蜜璃背回去。
义勇先生默默地什么话也没说,那张表情,月看着也实在猜不透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最后他朝着她微微颔首,扭头就走。
蝴蝶忍依旧笑眯眯的,伸出手拍了拍月的肩膀让她不要在意富冈先生的态度,随后说了声再见便跟着富冈离开的方向走去。
杏寿郎站在她身边目送着大家离去。
小屋这里只剩下了她和杏寿郎,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月偷偷斜睨着身旁的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