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将她周全的探查一一作出说明,凤澜托腮沉吟:“也就是说,知意在跟你们多嘴后的第二天,就好巧不巧地失足落井了?”
再提起凤清,澹台真心中已无波澜。他只是觉得这事蹊跷,想弄清楚原委而已。
他将探知的线索和盘托出:“阿父曾说,送我去庙里剃度出家的主意,是沈侍君旁敲侧击教他的。
还有,真在空寂寺中所遇黑衣人,正是二王女。她亲口跟真说,那夜殿下抢真入宫时,她就在暗中瞧着。
当时真不明白,她如何知晓会发生什么,如今看来——”
云栖鹤下了论断:“二王女本就没打算纳澹台侧君为夫,但又舍不得澹台侧君的美貌,所以才百般引诱。只是澹台侧君心底至纯,守身如玉,未能让她得逞。
她担心及笄纳夫时,尚书夫会来大闹一场,坏了她的好事,就指使知意传出消息,通过流萤之口,让妻主当坏人,把澹台侧君强抢进门。
她深知澹台侧君性情刚烈,定会自裁明志,这样既能抹去她的负心薄幸,又能抹黑妻主名声,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流萤恍然,气得柳眉倒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坏心肠的女人?”
凤澜一时陷入沉思。
她心底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存疑,明明是现实世界中的调香师,又为何原本就是阿鹤的妻主?况且,这里不是书中的世界么,怎会为真?
可当她在浴池中又听到脑海中那个声音时,她恍然大悟。如今所在,确是一个虚构的世界,还是专门为了抹黑她所作的!
云栖鹤是从她们所在的世界而来,并且已将这荒唐之书经历过一遍,所以他才那般痛苦隐忍,他才千叮咛万嘱咐,求她好好活着。
她虽不知自己的魂灵为何飘荡到另一个位面,可她心底的目标渐渐清晰起来:这一世,绝不能让凤清得逞!
这或许是她能否带阿鹤回去的唯一机会。
凤澜下意识地拉起云栖鹤的手,满心疼惜:“阿鹤,你受苦了。”
众人:?
这对吗?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不是澹台侧君和太女殿下自己么?怎么受苦的却是云君?
云栖鹤一愣,看到凤澜的眼中似有明悟之色,又惊又喜,与她十指交握在一起:“能陪在妻主身边,臣夫甘之如饴。”
澹台真痴痴地看着二人,冥冥中能感觉到,殿下和云君的心又靠近了一寸,也就离他远了一寸。他垂下眼眸,如今才真正体会到母亲口中所言的酸涩。
他心中好笑地想着:或许南宫侧君正是因为受不了这样折磨,才选择一走了之的。
凤澜调整好情绪,注意到澹台真的低落,她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难过,她送了咱们这么一份大礼,孤可不能亏待她。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就瞧好吧!”
澹台真抬头望向凤澜,她目光沉沉,晶莹的瑞凤眼里透着坚毅,让他想起她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性命垂危时的认真和果决。他恍然明白,如果没有凤澜闯入他的世界,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一时情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桃花眼中泪盈于睫:“殿下大恩大德,真无以为报,只能长伴殿下左右,悉心侍奉,竭尽心力。”
凤澜一怔,澹台真的美貌已明晃晃地放大在她眼前:他虽剃尽三千青丝,可完美无缺的颅顶衬得眉眼愈发清艳绝伦,明明是出尘的佛子,眼底却翻滚着无限痴缠。
他对她动了真心,有了真意,桃花眼中的软诱不加掩饰,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像只求怜的小兽,只是怯怯地蹭着她的衣角,乞求她的垂怜。
吧嗒。
云栖鹤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檀木麻将,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声音却清冷如冰泉:“看来,臣夫是时候退下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凤澜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角,轻声哄道:“阿鹤要到哪儿去?不是说好血战到底的,可不许食言。”
沐蝉从旁提议:“殿下,已到了晚膳时辰,不如各位主子一同用了晚膳再继续?”
“沐蝉说的对,快传膳!”
四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晚饭,又重新坐在了牌桌上。
凤澜一上场就觉得气氛和从前大不相同,之前偏安一隅的澹台真,竟然开始激进地进攻,连一再忍让的夜辞,也奇招频出,多有胜绩。
云栖鹤更是气场全开,谁也别想从他手中讨到什么便宜。
于是,四个人的战场,变成了三国鼎立,凤澜别说在夹缝中求生存了,连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被来回轰炸。
一开始,三个人看她可怜,还时不时给她留点余地。但不管谁对她温柔,就会立刻遭到另两位的围剿。到最后,全都杀红了眼,什么都顾不得了。
凤澜麻木地看着他们三个,不是你推就是我倒,唯有她这个始作俑者,独自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流萤和沐蝉在一旁看得干着急,连私房钱都被凤澜薅走了,还是输了个血本无归。
主仆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三位一个个面善心狠,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南宫梦迟的赘礼、他欠凤澜的一千两黄金,甚至还没做成功的香丸销售额,眼睁睁被三位后起之秀收入囊中。
不知打了多少圈,凤澜渐觉头晕目眩,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刚落下一张八万,同桌三人几乎同时推倒牌面。
凤澜流出了激动的热泪:“你、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一炮三响是要——”
你们给我钱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晕倒在了牌桌上。恰好三更三点的鼓声响起,众人这才惊觉,已是深夜。
云栖鹤起身轻笑:“两位,承让。”
澹台真虽然柔弱,却有一股韧劲,规矩行礼:“云君才思敏慧,真甘拜下风。”
夜辞紧抿薄唇,从方才的执拗中回过神来,对他胆敢与云君、澹台侧君对峙一事,深感无礼,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首抱拳,匆匆消失在原地。
云栖鹤的目光落在可怜巴巴的凤澜身上,一时无奈失笑,心疼地将她扶起,却不料,澹台真亦同时扶住了另一侧。
沐蝉和流萤眼看两人别别扭扭将凤澜扶上七宝床,相视一笑,一个将手中的梳洗之物放在澹台真身侧,另一个又将需更换的寝衣放在云栖鹤一旁。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个人早嬉笑着跑了出去。
云栖鹤和澹台真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飞起的浅红。但他们都没推辞,一个轻柔地给凤澜擦洗梳头,一个熟练地解下她的外裳,换好寝衣。
一切收拾妥当后,云栖鹤轻咳一声开口:“夜已深,不如你我就在此歇息,让妻主睡中间,可好?”
澹台真虽低垂着头,但还是红着耳尖点头答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