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似乎做了个自己变得一穷二白的噩梦,慌得她赶忙寻着青莲香气的踪迹,翻身抱住云栖鹤的手臂,口中喃喃唤他:“阿鹤。”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轻嗅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要阿鹤在身边,所有坏情绪都会渐渐平复下来。
感受着怀中人肌肤的紧绷,她心中漾开一丝甜蜜。不管两人在一起多久,云栖鹤依旧还是当初羞嗅青梅的少年,青涩得不像话。
她的大脑已完全清醒,只是眼睛不愿睁开,正好趁机作乱。她轻啄着他光洁的锁骨,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吻到下颌。正要覆上薄唇,他却轻轻偏过头去。
她以为他还泡在醋缸里,需要她哄,忙伸手打算扶正他的脸,继续亲就完事儿了,阿鹤总是吃这一套的。
不过,手是抬起来了,衣袖怎么好像牢牢挂在了哪里,怎么扯都扯不动。
凤澜不信邪,微坐起身,又用力拽了拽,这下品出不对劲来了。她歪头沉思:这手感,仿佛有人拉着我的衣角似的。难道床上还有别人?!
她冷不丁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让她结结实实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石化在原地。
只见她的左手边,躺着面如红霞的云栖鹤,尽管闭着眼睛,可长睫微闪,明显是在装睡。她的右手边,跪坐着澹台真,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就差把「我也要」诉诸口。
凤澜刚启动的大脑成功宕机,完全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昨、昨晚我们是那个血战到底,不是这个血战到底——吧?”
一句话让云栖鹤倏地睁开了丹凤眼,瞳仁颤抖,万分惊诧地看向一脸懵懂的凤澜。原本已经很红的脸色,此时更是快要滴出血来:“妻、妻主……”
澹台真是个未经人事、至真至纯的处子,一时没能意会,桃花眼里染上疑惑,还在细细思考:“昨夜,殿下不是同我们三人——”
“你们三人?!”凤澜要哭了,她委屈地看向云栖鹤,小嘴扁了又扁,“阿鹤不是说过,来月事时不同房么?怎么你们三个一起?”
羞赧到极致就是炸毛,云栖鹤直坐起身,盛满水汽的眼睛里隐隐有抓狂之色,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急嗔道:“妻主!”
他按着快要跳出咽喉的心,几句话简要说明了昨夜的情况,说完还嗔恼地放下狠话:“就算臣夫登时就死了,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也绝不可能同他人共侍妻主!”
凤澜听他这样说,忙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好阿鹤,别这样说。是我不好,一时心乱,口不择言。”
澹台真听着二人的对话,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月事、血战、同房、共侍。将它们串起来以后,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嗡!
澹台真瞬间凌乱,抓着凤澜袖角的手骤然一松,忙垂下头,从耳根开始,一层一层地漫上绯色。他的睫羽乱颤,喉头轻滚,只觉心口像是被投入一颗烧得火红的石子,轰然炸开细碎的悸动,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发烫。
正尴尬时,忽听得窗外沐蝉急促的声音响起:“素心姑姑,请等等,殿下还没起呢!”
“哎呀,我知道还早,但是架不住二王女已经带着王女夫,候在养心殿门口了啊!总不能先召见她吧?圣上这才急差我来唤殿下进宫的。”
“素心姑姑,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殿下被吵醒可是要大发雷霆的!不如先在门前通禀一声?”
“放心,我和殿下八卦之交,过命的情分,殿下不会罚我的。”
眼看沐蝉和流萤拦截不住,凤澜陡然回过神,探着身子去拽床帏,却还是慢了一步,手指刚碰到那层轻纱,素心已推门而进。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素心先是一脸震惊,随后眸光骤亮,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不等凤澜说出那句「你听我解释」,她强忍着狡黠暗爽,红唇抿成一道赞赏的姨母笑,砰地一声关上殿门,飞一般地离去,刮起一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风。
“殿下请继续,是奴婢莽撞!”
凤澜踉跄前倾,探臂挽留,素手空张,抓不住一丝余地。她哑着嗓子,绝望地喊道:“素心,孤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沐蝉和流萤:“殿下,不好了!素心姑姑已经回宫去了!”
“什么?!快、快给孤更衣进宫,阿鹤和澹台真也一起。”
凤澜真服了,她一门心思要摆脱荒淫无度形象,这家伙让素心给误会的,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云栖鹤偏过头,不敢直视凤澜:“妻主还是只带澹台侧君去吧,臣夫若是一同前往,反而更加辩白不清。
况且,妻主还要与圣上商议今日启程去宣府之事,臣夫留在宫中也好早做准备。”
凤澜定了定神,一手抓住他的手指,急切道:“好阿鹤,你是在吃醋,还是认真的?我、我现在脑袋一团浆糊,完全分辨不出了!
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阿鹤难过。”
云栖鹤心头一软,感念妻主在如此迫切的境地,还能考虑到他的情绪,眸中的赧然都化作了绕指柔。他连忙轻抚她的背,软下声:“妻主别急,轻重缓急臣夫还分得清,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紧急的事情上耍小孩子脾气?
臣夫这就侍奉妻主更衣,妻主快些进宫,别误了大事。”
凤澜一把将他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才觉安心:“阿鹤天下第一最最好。”
澹台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腔热血宛如被径直丢进寒潭中,霎时淬出一团雾气,绕上眼睫。明明说好不和云君争的,可心底的隐痛骗不了人。
凤澜没注意他的失落,唤九枝进来伺候他更衣。一刻钟后,两人坐上了进宫的舆驾,凤澜靠在车厢上,闭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摆脱「风月太女」这个诨号!
澹台真侧坐一旁,捏紧了手指,思忖再三,终于开口:“殿下息怒,只怪真僭越。昨夜,真理应回自己宫中,实不该烦扰殿下。”
凤澜失笑:“怎么,睡了孤的床榻,醒来就后悔了?”
澹台真一时情急,抬眸去看,正撞进一双无奈又好笑的瑞凤眼里。他又羞又恼,声音竟也软得没了力气:“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侧过脸无限娇羞,凤澜不禁心动,刚伸手打算扶正,车帘乍然被掀起,流萤催道:“殿下,养心殿到了,咱走的是凤鸾春恩车的捷径,圣上恩准过的,快着呢!”
凤澜的手僵在空中,一回头,与前方不远处的凤清四目相对,她平日温婉贤淑的一张脸,此时正嫉妒到发狂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