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再看凤澜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黑衣人。
澹台真第一次见夜辞,慌了一瞬,脱口而出一句:“他是——”
云栖鹤柔声安抚他:“澹台侧君不必惊慌,这位是妻主暗卫夜辞。”
澹台真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夜辞,只见他面如寒玉,骨相清绝,虽只是个暗卫,却有睥睨众生的贵胄之态。墨发以玄色粗布束起一半,另一半如瀑布般垂落肩背,几缕碎发斜依颊边,衬得下颌线锋利明晰。
最摄人的当属那一双狭长凤眼,瞳仁如墨,瞳光冷冽,只是在看向凤澜时,眸中敛尽全部锋芒,似有万千星辰,朝向他的月亮。
多年的淬炼,让他宛如一把随时会出鞘、见血封喉的宝刀,刀柄只握在凤澜手中。
夜辞此时十分感激南宫梦迟,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感恩。多亏了南宫侧君的离去,才让他有机会与殿下并肩作乐。
他望着凤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对她的痴迷,猛地想起对面还站着两个人,急忙垂下鸦羽一般的长睫,可惜为时已晚,这一刹那的情愫,全被澹台真尽收眼中。
澹台真蓦地瞪大了桃花眼,他无比确信那个眼神的含义:这个暗卫竟对殿下有了爱慕之情!
凤澜歪头奇怪:“澹台是初见,吃惊也就算了,阿鹤怎么也这么震惊?”
澹台真连忙垂眸:“殿下勿怪,是真失态。”
他的余光瞥见云栖鹤捏得发白的手指,在无人在意的身后,拢进了袖中。他知道,云君也发现了。
云栖鹤虽然带着笑,可声音却有些发紧:“臣夫往日不曾留心,今始观之,才知夜辞亦是人间绝色,与妻主正相配。
南宫侧君不知踪影,妻主不如纳夜辞为侍君,可填补空缺之位,亦能更好侍奉妻主左右。”
夜辞仓皇跪伏在地:“云君折煞仆了!仆卑贱之躯,唯知以性命护殿下周全,岂敢妄生他念。”
凤澜一头雾水,走上前自然地与云栖鹤十指交握:“阿鹤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忽地了然一笑,无奈地捏了捏他的侧脸:“是不是只要是个男子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得纳入东宫啊?我该夸阿鹤大方得体呢,还是——”
她趁他不防备,猛地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还是要怨阿鹤总想着把妻主我,推给他人?”
云栖鹤轻咬下唇,饶是十分克制,整段脖颈却早已染上樱粉:“妻主,臣夫知错。”
澹台真紧抿薄唇,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令他的心口泛出酸苦的忮忌之泉,霎时间,满溢得四处都是。
“好了,你们别拘着了。往后宫中无外人时,自在一些,无须事事屈膝请罪。
从今日起,你们都是孤身边的体己人,孤不会轻易怪罪你们。我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凤澜说着,已牵着云栖鹤的手,来到沐蝉用毛毡布置好的四方桌旁。在她的示意下,沐蝉打开木箱,将其中之物,一股脑地都倒在桌子上。
澹台真和夜辞一前一后凑了过来,看着凤澜熟练地排列出四组不同花色:“这是条,这是筒,这是万,这是字。”
她简要说明了游戏规则,其他三位都是聪慧之人,听完一遍,提出几处疑惑,凤澜一一解答后,就已基本掌握。
“好!有什么问题可以边打边学。咱们这就真金白银地开始,牌桌无母女父子,孤可不会怜香惜玉让着你们的哦,输了不许哭鼻子。”
凤澜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映在云栖鹤眼中,仿佛又看到了年幼时,她那双发现新鲜事物就晶亮的眸子。
“那臣夫就却之不恭了?”
凤澜坐了主位,云栖鹤在她左手边,澹台真坐在右边,给夜辞剩下对面的位子,正合他意。
初一上手,三位都吃了不熟悉的亏,让凤澜狠赢了几圈,面前的金瓜子已聚了一小堆。
云栖鹤抿唇浅笑,故意将一张成对的八筒打了出去,凤澜摇头轻叹:“阿鹤啊,你该小心些的,我赢你赢得太多了。”
她推倒面前的长龙,与此同时,夜辞也懵懂地放倒手中的牌:“仆亦胡牌了?”
凤澜站起身,仔细比对了一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夜辞好厉害!可怜阿鹤这次要出双份咯。”
云栖鹤丹凤眼弯弯,唇角轻扬,笑意温软,淡声道:“看来,臣夫要认真些了。”
澹台真狠狠打了一个冷颤:是他的错觉吗,云君好像生气了?
接下来的十几圈,堪称人间炼狱。好几次刚码好牌,云栖鹤就赢了,不是自摸就是天胡,凤澜眼睛都输红了,夜辞输光了一整年的例银,澹台真的陪嫁也快见底。
凤澜绝望地看向挂着浅淡温柔笑意的云栖鹤:“阿鹤,收了神通吧!”
笑意漫在云栖鹤眼尾,却没到达他的眼底:“妻主不是说过,牌桌无母女父子,理应也无妻夫?
夜辞不必让着本宫,让本宫见识见识你的厉害手段吧?”
凤澜自食苦果,缄口不言,苦哈哈地盯着面前的牌,颤抖的手拆了搭好的顺子,跟着云栖鹤打出一张相同的二筒。
澹台真轻咬下唇,不敢怠慢,亦专注起来,很快就发现了最经济实惠的打法,周旋其中。
夜辞紧抿薄唇,不知不觉间,暗暗跟云栖鹤较起劲来,为了不辜负殿下的夸奖,他剑走偏锋,打乱了原本的节奏,竟真迎来了转机,自摸三家。
于是,云栖鹤唇边笑意更甚,凤澜额头冷汗更多,澹台真扶额苦笑,四个人沉浸在玲珑牌局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凤澜欲哭无泪:我复刻麻将出来,是为了避过双夫争宠的困局,怎么现在看来,反倒陷入三面埋伏了?
直到流萤急匆匆从外面闯了进来,语带慌急:“殿下,知意她、她十天前就死了!据说是失足落入井中,二王女还给了她家一笔丰厚的帛金,让她们把尸首抬回家好好安葬呢!”
凤澜起身紧紧握住流萤的手,满眼泪花:萤儿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实实在在救孤于水火!
“快详细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