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南宫梦迟虽是五王子,但确是我王最疼爱的儿子,当配大洛储君才行!”
南诏使者罕见地硬气起来。
凤清连忙踏出一步,跪地请罪:“臣女已许了内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纳侧君,请母皇明鉴!”
凤澜双手叉腰,也理直气壮地说:“孤也许了阿鹤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再纳了。”
凤清一时气结:“皇姐不是还一同纳了贤侧君么?怎算是这般?”
凤澜一梗脖子:“孤已给他写了放侧夫书,放他回家去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人皆哗然。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凤掠羽也瞪大了眼睛:“澜儿此言当真?这可不是玩笑!”
凤澜认真地点点头:“回母皇,千真万确。女儿已放霍砚自由了。”
众武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来霍大将军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连留给太女的儿子都没保住。
凤掠羽沉吟片刻,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东宫之事,自然全凭澜儿喜欢,只是这南诏王子——”
咚!
南宫梦迟将头猛地磕向地面:“禀告大洛圣主,奴家要赘的,从来只有太女殿下。昨日是奴家口无遮拦,猜错了殿下的身份,惹殿下不悦,奴家自罚什么都行,只求殿下别不要奴家。”
他忍不住流出红泪:“若被殿下嫌弃不纳,奴家回南诏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凤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南诏使臣,只见她竟缓缓点了点头:“王子说的不错。”
“你这是什么道理?虎毒还不食子呢!”
凤澜一时气愤,可丹陛之下的使臣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她耸了耸肩,沉声说道:“男子就是用来联姻交好的,若他做不到,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你!”
凤掠羽拦住凤澜,避免冲突升级:“此事容后再议。”
“圣主明鉴,容后是何日?明日我等就要班师回朝,到底带不带王子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澜身上,纳下南宫梦迟,她就对云栖鹤食言,不纳,他就得死。
凤澜第一次体会到进退皆是掣肘的滋味,竟半分决断也拿不出。
四周静得可怕,她似乎能从那些交错的眼神里,看到百官的讥讽:
「明明那般好色,如今怎的学好了?装什么呢!」
「还不是想在陛下面前落得个好印象,谁不知道太女平时就是什么都来的啊。」
「面对如此绝色都不松口,演得太过了吧?」
凤清瞅准时机幽幽开口:“皇姐难道要我大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么?”
背后是犰犹,已剑拔弩张;腹前是南诏,正虚与委蛇。
“孤——”
一个“纳”字还没说出口,澹台淑突然从殿外闯进来,跪在南诏侍者一旁,带着哭腔恳求道:“太女殿下既可纳南诏王子,为何不纳犬子?他、他忧思成疾,已经快不行了啊!”
凤澜大惊失色:“什么?澹台真他怎么了?”
“他一心求死,还请殿下开恩,去看看他吧!也让他走得舒心些。”
凤澜向凤掠羽盈盈一拜:“妈,人命关天,女儿先行一步!”
她拉着澹台淑疾跑出大殿,顺带手把候在殿外的孙院使一起薅走:“来不及回去请华太医了,女儿借孙院使一用哈。”
凤掠羽宠溺地看着凤澜的背影:“瞧朕的澜儿,多好。”
转头对上云昭冷峻无情的眼神:昨儿个不是说好,今日带小鹤来看我的吗!说话当放什么厥词呢?
凤掠羽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挚友的讨伐。
南宫梦迟垂下眼眸,无奈浅笑:看来,跟他争的人实在不少。
孙院使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迫坐上了舆驾。太女仆一扬马鞭,四匹马卯足了劲飞奔出去。哪怕都有了推背感,凤澜还是嫌慢:“再快点!”
澹台真,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这两天不是白折腾了!
平日需要两刻钟的路程,凤澜一盏茶的功夫就催到了。车还没停稳,她就拽着孙院使跳了下去。澹台淑轻微晕车,缓了一口气才跟着下来。
侍卫早声若洪钟地喊了一声:“太女驾到!”
尚书府都管一个激灵,一溜小跑打开大门,双膝跪倒,垂首伏身,不敢仰视:“小人尚书府都管全福,恭迎太女殿下驾临寒舍,殿下千岁千千岁!”
“澹台真呢?”
迎面人影一晃,跪倒一人,砰砰磕头:“卑夫求殿下,别再来折辱小真了,要杀要剐,殿下冲着我来,是我这个当阿父的没保护好他。他不过是错信了歹人,他是个好孩子,他清清白白的,他没错!
求殿下,求您别再伤他了。他就剩半口气了,经不起半点折腾啊!”
凤澜脚步一顿,冷声道:“孤如何折辱他?”
尚书夫白氏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有了斑斑血迹,眼神中透出一个父亲为了孩子不顾生命的决绝:“小真专程去东宫剖心示诚,殿下却只让一个小厮随意打发他回来,如此轻慢,这不是折辱是什么?
小真浑身高热,烫得跟一块烙铁一般,口中却还一直唤着殿下。他说:早知是梦,殿下怎会纳他这般不干净之人?既如此,不如去了的好。”
澹台淑赶来跪在丈夫身边,连忙拦着:“给我闭嘴!怎可如此冲撞太女殿下!殿下好不容易屈尊降贵来见小真,小真也会欢喜的,你还拦着干什么?还不快让殿下进去!”
凤澜喉间干涩:“药呢?为什么不给他喂药?”
尚书夫哽咽:“请来的郎中是开了一些药,可他紧咬牙关,一点也喂不进去。”
凤澜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声音陡然拔高:“孤是说华太医开的药!”
尚书夫一脸惊诧:“什么药?那小厮只用了一架平头马车,将小真送回,哪儿来的什么药。”
凤澜心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终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昨夜她本想要沐蝉和流萤送澹台真回去,可却被云栖鹤拦下,指派了他的贴身侍从时雨去送,定是这小厮从中捣鬼!
她已明了原委,瑞凤眼中一星光亮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沉凉的晦暗。
“孤会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