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鼓声一响,睡梦中的华太医瞬间惊醒,一连打了五个喷嚏: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太女她——
念头一起,她再无睡意,起身收拾好药箱,瞪着眼睛坐到丑末,不等人请,早早地候在端懿宫门口。
卯时初刻,时雨引着她来到寝殿,看着太女躲闪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行啊,伤口又裂开了?又抱谁了?好啦,我这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圣上发现后砍我的头吧?
她生无可恋,又双叒一次给太女重新包扎好,心里祈祷着能度过这一劫。
凤澜满脸歉意地给华太医塞了个荷包,穿越前,她就是打工人,十分能理解有一个半点人话不听的甲方,多让人头痛。
云栖鹤照旧送凤澜到宫门口,上舆驾前,她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嘱咐他:“阿鹤先打理一番,挑些岳母大人喜欢的物件,等下朝,我们一起回去探望探望她。”
凤澜顿了顿,噙着一抹坏笑,凑近云栖鹤耳边,悄声道:“好让岳母大人在朝堂上少批评我几句。”
云栖鹤心头怦然,他已两年没见过母亲,万种惊喜感念汇聚在眼中,他急忙低头垂眸,压下细碎湿意,柔声答应:“好,母亲定会欢喜。”
“快进去吧,今日风大,别吹着。”
云栖鹤嘴上答应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看着舆驾消失在转角。凤澜昨夜惊梦,起身后一直恹恹的,他揪着一颗心,不知发生了什么。眼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伺候在一旁的时雨跟着喜极而泣:“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殿下总是想着主子的。”
云栖鹤轻笑:“多嘴。快些收拾去罢。”
凤澜一路都在琢磨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似乎有十分紧急之事,一直到上朝,也没想起来。
文武百官启奏要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大殿,抬眼一看,竟没有澹台淑的身影。
凤澜心中奇怪,正打算询问,忽想到曾听母皇提起过,户部尚书侍母极孝,常常请假回乡探母。有时候刚回京一两天,就又递上奏疏请假,让她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澹台淑是个中用的,早给她调到御史台了。
她暗暗宽慰自己:应该没啥大事,不然肯定会来禀报她的。
“南诏使者觐见!”
御前大宫女朗声通禀,早有一个高大粗壮的异国女子走上大殿,她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以示对女皇凤掠羽的无上敬意。
“微臣参见大洛圣主,愿圣主之辉,光耀九州,永世不熄。”
“免礼。你国王子已送至会同馆,今日上朝何事?”
“启禀圣主,犰犹贼子野心不死,竟暗中派人蛊惑我王,意图挑拨南诏与大洛友盟。我王特意假托商队,给圣主送来两样大礼,以示对大洛的忠诚。”
凤掠羽轻挑一边唇角,冷笑:“哦?何等大礼,竟如此神秘?”
使者往右侧立,挥了挥手,两名精壮女子抬来了一口竹箱笼放在大殿中央。使者向上深施一礼,缓缓打开了箱盖,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聚焦于此。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有人惊呼:“是人!”
左右侍卫急忙护在女皇身前,凤掠羽一摆手:“退下。”
她从龙椅上站起身,睥睨万方,霸气四散,无畏诸邪,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她缓缓走下丹陛,凤澜赶忙跟着,想要站在母皇身前相护,却被她牢牢挡在身后。这场面,让凤澜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严实覆在母亲羽翼下的雏凰。
凤澜:啾?
凤掠羽走近,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箱笼里装着一个人,浅褐色肌肤,梳着两条粗壮的黑亮辫子,活脱脱一副犰犹女子的长相。
抬箱子的女子将箱中人左右扶起,众人才发现她被齐根砍断了双腿。之前的草药味,来自厚敷在伤口的止血药。
凤澜倒吸一口冷气,竟用了这般重的私刑。
“圣主明鉴,这便是犰犹派来当说客的使者,我王当场下令将她捉拿,奉给圣主处置。”
犰犹女子不理别人,只是狠狠地盯着凤掠羽,口中大呼:“长生天保佑,大可汗必将踏平大洛,血我犰犹之耻!”
凤掠羽眸色一暗,不怒反笑:“好,好个大礼,有赏!”
南诏使者躬身谢恩:“圣主喜欢,乃南诏之幸。第二件大礼正候在殿外,请圣主上座。”
凤掠羽携手凤澜,坐回龙椅。百官垂首肃立两侧,于一片寂静中,听得阵阵清脆的铃铛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紫雾,缓缓飘了进来。
饶是凤澜昨晚已经见过南诏王子,此时再见,仍是被他浓艳惑人的美貌震惊一瞬。
梦公子身穿紫藤色浮光锦百蝶穿花暗纹长袍,依旧披着一头蜷曲的乌发,如上好的黑玉,反着温润柔光。头顶垂坠着赤金累丝缀珠眉心珞,紫玉雕成的蝴蝶穿在金丝上,仿佛真有十几只紫蝶,轻盈地落在他的发间。
一柄户扇挡在他面前,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烟柳垂波眼,明媚如春光里漫山遍野的桃花,将额间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都比得颜色尽失。
铃铛一步一响,宛若荡在众人心尖。他缓缓走上殿,眼神半分都没离开过凤澜,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二人一般。
凤澜不敢搭茬,摸了摸鼻尖,四处随便看着,躲避他的目光。
使者分别向凤掠羽和凤澜行礼:“大洛圣主,这第二件大礼,便是我南诏五王子南宫梦迟。听闻太女殿下侧君一位空悬,不知可否将此机缘赏赐给小主?”
“更何况,小主前几日走失,太女殿下只用了一日便将小主找回,这正是天赐的缘分。”
“万万不可啊!”
凤澜刚想说这句,就被人抢先了。只见百官中颤颤巍巍走出一位老态龙钟的御史,她挣扎着跪在地上,喑哑苍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不痛人,但让人毛骨悚然:“圣上,此等狐媚惑主之流,天生不祥,必生祸端,绝非太女殿下良配!”
凤掠羽淡然一哂:“赵芳,你老糊涂了?此等世间尤物,赘给你女儿当正夫都是暴殄天物,给朕的澜儿当侧君正好!”
凤澜赶紧摆手,还没开口,南宫梦迟第一个跪下谢恩:“圣主英明,儿臣恭谢陛下浩荡天恩!”
凤澜无奈,朗声打断南宫梦迟的自我陶醉:“母皇且慢,女儿昨日寻回南宫王子时,曾听他说过,最仰慕二妹贤名。女儿不忍夺人所爱,不如将南宫王子赐给二妹,岂不是成人之美,也可皆大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