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益山的眼睛看着我,像要生吞活剥了我一般,那恶狠狠的目光尖锐到能刺穿人的身体。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该赎罪的都是他们,我何惧之有?
听了这话凌心攥着帕子的手恨不能扣出个洞来,她好钻进去。
刚躲过比试,又来了难题。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偷东西的贼自是怕主人指认自己。
何况她偷了快二十年。
赵楠贼头贼脑的围着凌心转了一圈:“凌小姐怎么不动呢?既然这店里的饰品都是你设计的,想必对于我凌姐姐提出的问题,是可以回答个一二的。”
凌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形容了,还透着几分死气的灰色,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汗毛因为紧张恐惧都立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她回话,或者等着看笑话。
因为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聪明人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抬头,泪盈于睫,却死死咬着唇瓣不吭一声,凌母心疼地将她搂入怀里:“你们不要逼她了,这么多饰品的设计,她怎么可能都记得呢?”
赵楠:“凌夫人这话说得也在理,但这么多设计,不可能一件设计理念都不记得吧?凌小姐只要说出一件,本小姐就为今天的事道歉。”
凌心依旧躲在凌母怀里不表态。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怎么回事?不会这些设计真都不是凌二小姐设计的吧?”
“那她这些年的设计天才头衔,岂不是欺世盗名?”
“那这些设计哪来的?难道都是凌家大小姐设计的?”
“还叫什么大小姐,人家都说了断亲了,以后叫督军夫人。”
我向赵楠使了个眼色,将她的注意力引到那些伙计身上。
她用手扣了扣脸,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这时,门口响起楚绍霆的声音:“我这抽根烟的功夫,店里就变得这么热闹了,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看到是少帅到场,所有人都禁声了。
楚绍霆径直走向一个伙计,拿起一件带两个环扣的玉器问道:“能介绍一下这件饰品吗?”
伙计立刻谄媚地答道:“很高兴为少帅服务,这是一件和田玉打造的子母环佩,是亲子款,一大一小,象征着母亲守护幼子。”
楚绍霆又拿起一副镯子:“这副镯子怎么颜色不一样,是不是放错位置了?”
伙计连忙解释:“这镯子虽然颜色不同,却是一对的。白色雕刻莲花的这只寓意是女性纯洁无瑕,绿色的这只雕刻的是龙纹,给男士戴的,寓意是青云直上。”
楚绍霆拿出两块大洋打赏给他:“你对这店里的饰品都很熟悉?”
伙计乐呵地接过大洋:“谢谢大帅,我们这些伙计对店里的饰品基本都很熟悉,设计图上写着介绍呢。我们照着说就行了,时间久了,就倒背如流了。”
楚绍霆又问:“你们见过设计图?”
伙计答道:“设计图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这些小喽啰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是掌柜的誊抄下来,我们对应着饰品学的。”
楚绍霆环视一周,一手搭在展柜上,状似疑惑地说:“这就很奇怪了,身为设计者的凌小姐连自己作品的基础理念都讲不出,反倒是店里的伙计可以对答如流。”
他的目光在凌家三人之间来回游走:“凌家应该给个解释吧?”
吕司安暗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凌益山的脸此时已经由白变成了猪肝色,而凌心索性将整张脸都埋进凌母怀里,这是没脸见人了。
而我则没有想到,赵楠不理解我的暗示,却被楚绍霆看明白了。
果然是生死场上混的老狐狸。
现场一阵安静,都在等凌家给个说法。
我也想看看凌益山今日怎么收场。
凌益山扶着太师椅颤抖着慢慢站起来,拱手向众人施了一礼:“在场的各位都是我凌家的老主顾了,家门不幸出了逆女,让大家看笑话了。但我保证店里的所有饰品都是出自凌家人的设计。小女近日身体不适,精神有些恍惚,不能很好地招待各位,望诸位见谅,改日一定举行一个鉴赏会,届时再让她好好为大家讲解。”
看菱心今天的表现,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她是生病了。
我也不想在此多做逗留,便没有再驳凌益山的话。
直接起身走到凌益山身边,淡淡道:“希望你们以后的设计也出自凌家人之手,祝愿凌老板生意兴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铺。
赵楠和楚绍霆对看一眼,也跟着走了出来。
铺子里的人后面怎么议论,怎么评说,我都不在乎,明眼人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
有时候不直接捅破,留给人一点遐想,更能让事情发酵。
吕司安在我身后边走边问:“这凌家的设计不会都是夫人你在支撑吧?我看那凌二小姐心虚的很,主子还没有伙计懂的多,真是稀罕事。”
瞧,这不就是个明眼人嘛。
我没有回答,而是说:“司安如果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需要做设计,可以找我,一定让你满意。”
楚绍霆快步超越吕司安,在我身后质问:“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吸你的血,刚才是个讨公道的好机会,为什么放过他们?”
北风吹在脸上有些疼,我裹了裹衣领:“算是报他们的生养恩吧,以后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不满地道:“菩萨心肠,害人害己,只有打杀了饿狼才能保全己身。”
军阀的思路永远都是打杀,灭掉对方。
我是个小老百姓,没有生杀大权,世道艰难,能忍则忍,忍不了再狠!
回到少帅府,我赶紧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些热汤,感觉整个身子从里到外都热起来,才给萱儿喂了奶。
慕夏坐在我身边有些担忧地说:“姐姐今日发生了被人劫持的事,我心里很不踏实,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呢?”
我握着她的手:“再等等,等我拿到和离书,一年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