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修院试炼场上,萧烽的熊罡剑方才祭出,厚重的妖气尚未完全铺开,远方的骸骨兽潮已如呼应般席卷天地!
这过于“巧合”的时机,立刻让北城抓住了把柄。
“这几个人刚一拿出妖剑,兽潮便至!”他运足真元,声音如寒冰般砸向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控,“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萧烽六人,继续煽动恐慌:
“看来他们早有预谋!我说为何这几人有恃无恐,原来……竟暗中驱策了这等妖邪之物,欲亡我灵修院道统!”
此言一出,不少慌乱中的学员看向萧烽等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疑与敌意。在灭顶之灾面前,这种指控无疑极具煽动性。
然而形势危急,已不容北城继续施展唇舌之利。天空被飞骸遮蔽,大地在骨潮的奔腾下颤抖,凄厉的嘶鸣与骨骼摩擦的怪响已迫在眉睫!
“所有剑修学员!”北城当机立断,声音压下骚动,“立刻撤回灵修院本部山体,依托禁制防御!”
他狠狠瞪了萧烽一眼,杀意并未因灾变而消减,反而更甚。
“快撤!”
剑修学员们如梦初醒,纷纷御起身法,化作道道流光,仓惶冲向那作为最后屏障的灵修院本部山体。
试炼场瞬间乱作一团,方才的比斗、理念的争执,在这滔天妖祸面前,似乎都被暂时搁置,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眼见剑修学部全员化作流光撤回山体,仍站在校场上的其他学部学员们顿时骚动不安,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想要跟随,可北城尊者未曾发话,无人敢率先移动,只能在原地焦灼地徘徊。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北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迟疑的学员耳中:
“你们——不是都渴望转入剑修吗?”他目光扫过这群被视为“杂灵根”的学员,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利用与冷酷,“现在,机会来了。无需比斗,只要你们能在此抵抗住兽潮,便可直接获得剑修资格!”
此言一出,校场之上一片哗然!
抵抗兽潮?就凭他们这些研修符箓、阵法、天工、成衣,几乎毫无正面战斗经验的学员?这与其说是机会,不如说是送死!
“咔、咔、咔嚓——!”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传来!只见覃文所在比斗台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幕布,竟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
覃文的身影从中显现。他手握巨大无比的鲲墟剑,周身衣衫有多处破损,嘴角带着血迹,另一只手正随意抹去额角淌下的鲜血。身旁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剑修,不知是死是活。
他显然经历了异常激烈的战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听着北城那番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讽刺,传遍死寂的校场:
“北城这家伙,还真是把‘阴险’二字刻在骨子里了。明知道他们在灵修院学的并非杀伐之术,却要他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兽潮……”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绝望的学员,一字一句,如同冰锥:
“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要借妖兽之口,清理掉他眼中的‘废物’和‘麻烦’!”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地火精灵所在比斗台上的黑色幕布应声炸裂,化作无数纷飞的黑色碎片,如同下了一场短暂的墨雨。
幕布散去,显露出其中的景象——地火精灵屹立场中,壮硕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粗重地喘息着。
然而,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下,流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灼热翻涌、明亮刺目的熔岩!
不远处,三具焦黑蜷曲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糊味,面目全非,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地火精灵抬起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瞳孔,直接锁死了高台之上的北城。他抬起粗壮的手臂,熔岩般的指尖笔直地指向对方,声音低沉而充满毁灭的意味,一字一顿地宣告:
“对于敢在暗地里下死手的杂碎,老子向来只有一个字——杀!”
他周身烈焰轰然升腾,气势节节攀升。
“姓邵的,洗干净脖子等着……”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恐怖的杀意混合着地脉深处带来的灼热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刚刚经历黑幕死斗、悍然击杀三名导师的地火精灵,此刻将所有的矛头,直指北城尊者!
北城眼见事态失控,毫不恋战,甚至顾不上比斗台上那几具世家子弟的尸身,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残余心腹疾速撤回灵修院本部。
“轰隆隆——”
沉重的山门与各处通道接连封闭,阵法光芒亮起,将整个灵修院山体彻底封锁,俨然一副弃卒保帅、坚壁清野的姿态。
门内,北城面色阴沉,对身旁亲信厉声吩咐:
“速将此地一切禀报家主,并联络其他三大家族!务必请动王庭派出大军,前来抵御兽潮,同时——”
他眼中寒光乍现,杀意凛然:
“剿灭萧烽、覃文那一众……魔修!”
他终究给这几个屡屡坏他好事、动摇世家根基的年轻人,扣上了最恶毒的帽子。
“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们了。”他望向被隔绝在外的混乱校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能亲手扼杀对手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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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之上,已成人间孤岛。
覃文看着远处如白色死亡潮水般涌来的骸骨大军,以及天边遮天蔽日的残破飞兽,转头问萧烽:
“灵修院是进不去了,现在怎么说?”
雷娜看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无人理会的其他学部学员,急道:“这里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妖兽来了,他们都会没命的!”
萧烽目光扫过绝望的人群,又望向灵修院那冰冷紧闭的山门,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去虎头崖下的山谷。”他果断说道,声音沉稳,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与恐慌,“那里有天工阁的奇门结界,坚固异常,足以抵挡这些妖兽。”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无措的学员,扬声道:
“愿意相信我的,就跟上!”
绝境之中,这道清晰指令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萧烽几人不再犹豫,率先朝着虎头崖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无数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蜂拥跟随的身影。
***
龙城,深夜,王庭寝宫。
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停在殿外,侍卫压低的声音隔着宫门传来:
“尊王殿下,邵老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您移驾前殿议事!”
锦帐之内,年轻的小尊王林守玉被从睡梦中惊醒,眉头紧锁,脸上尽是被人搅扰清梦的愠怒。他在阴影中咬了咬牙,声音低沉,极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脾气:
“深更半夜……所为何事?”
“听闻是灵修院正遭受大规模兽潮袭击!详情属下亦不知,只知邵老神色极为凝重。”
“兽潮?”林守玉初闻时心中一惊,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想到烈火尊者早已被排挤离开,那点担忧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心底隐秘处竟生出一丝快意。
“烈火坐镇时,灵修院固若金汤,何曾有过兽潮?”他于黑暗中无声冷笑,“偏偏在他们赶走烈火,彻底掌控灵修院之后,兽潮就来了?真是……讽刺。”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任由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脑中滋生、盘旋——
若这兽潮,能将那早已腐朽、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势力,连同那座象征着他们权柄的灵修院……一并摧毁了,该多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
“更衣,去前殿。”
林守玉穿戴整齐朝服,腰间悬着象征王权的七星龙渊剑,步履沉稳地踏入前殿。夜明珠冷光下的王座显得格外孤高。
他刚坐下,邵康——邵家家主,当朝护国将军便急不可耐地出列,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紧迫:
“尊王陛下!灵修院正遭大批妖兽围攻,情势万分危急!”
林守玉面无表情,指尖轻叩扶手,只吐出两个字:
“然后?”
邵康见他反应平淡,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仿佛已手握铁证:
“臣已查明!此事皆因烈火尊者心生怨怼,暗中勾结魔修,引妖兽祸乱灵修院!臣恳请陛下……”
“够了!”
林守玉猛地打断,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破大殿的沉寂。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邵康身上,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
“邵将军,我倒想问问你。”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烈火尊者在时,灵修院为何太平无事?那些妖兽,莫非正是忌惮烈火尊者之威,才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顿了顿,看着邵康骤然僵住的脸色,继续诘问,声音陡然扬起:
“如今烈火尊者已被你们逼走,你们为何还要紧咬住不放?!”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几位在场的世家臣子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邵康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的小尊王会如此直接地发难,还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快速生起:“此时若不除了他,等若干年后他羽翼丰满……”
王家的家主,王简立马站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尊王陛下又在耍小孩脾气了。”
***
龙城南境,云岭山脉深处,一道险峻峡谷掩映在终年不散的云雾之中。
峡谷深处,坐落着龙相王庭最为隐秘的机要处之一——王庭护卫队总部。
此地虽远离权力中心,却维系着王庭最敏锐的神经末梢。
自被迫离开灵修院后,烈火尊者便率领一众忠心追随者,悄然隐居于这片暗影之中。
说是隐居,实则王庭护卫队的日常巡守、情报分析,以及暗隐机动队的诸多隐秘任务,依旧在此处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一张无形的情报网络,以这座峡谷为核心,悄然覆盖着王庭疆域。
灵修院遭兽潮围攻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几乎在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被加密的通讯渠道,急速传递到了这座峡谷深处。
“尊者!我们需要回援灵修院吗?”
东来导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烈火尊者的神情古井无波。
“不必着急,先观察一下再说,灵修院的山体防御坚固,妖兽没那么容易攻入。”
“可我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心。”
尊者说道:“东来,你要记住,王庭护卫队的职责是护卫王庭的安全。”
“只有王庭稳住了,龙相国才能稳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