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猛然撕裂了龙城深夜的静谧。
这并非演习的号角,而是代表着最高紧急军情的集结令!
龙城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醒,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许多胆大的民众披着外衣就推门而出,聚在街头巷尾紧张地张望。孩童的啼哭声、妇人的低语询问声、男人们沉重的议论声,与远处的军队喧嚣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躁动不安。
老天爷,这是要打仗了吗?
看方向是往北边调兵,莫不是边境出事了?
我听说是灵修院那边……
将官的呼喝、领队的口号在夜空中回荡,伴随着纷乱的马蹄践踏青石路面的巨响、士兵匆忙列队的脚步声、以及金属铠甲与兵刃剧烈摩擦碰撞的铿锵之声……种种噪音混杂在一起,让这支正在匆忙集结的万人大军,听起来更像是一台零件松散的战争机器在强行启动,显得混乱而仓促。
易川和他的车队刚在龙城完成一批炼金材料的交易,正下榻在一家客栈休息,准备天亮后返回碎石城。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将他和客栈里其他被惊醒的商旅、居民一同吸引到了街头。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易川拉住身边一个同样在张望的客商问道。
那客商裹了裹外袍,压低声音回道:听说是北面的灵修院正被大批妖兽围攻,情况危急!这是王庭在紧急调兵,要赶去支援清剿呢!
易川望着远处匆忙集结的军队,眉头紧锁,立即取出小铜镜传递心念:
萧烽、朱黎、覃文、娜娜、侯倩、吕霖,我听说灵修院遭受妖兽围攻,你们都还好吗?
此刻的虎头崖山谷中,萧烽刚协助众人布下第一道防线,怀中铜镜突然传来震动。他快速取出,看到易川的讯息后立即回复:
情况不是很好!我们在灵修院外虎头崖下的山谷里。山谷外面全是妖兽骸骨组成的骸骨大军,”
“你们不在灵修院里面吗?”
萧烽回道:“邵北城那个王八蛋,带着他的剑修体系进了灵修院,还堵住了所有通道。我们百十来号人都被他关在了门外。”
易川在龙城街头神色一紧,立即追问:
那你们现在……不是等于完全暴露在兽潮中了吗?
“那到不至于,我们暂时退守到了虎头崖下的山谷里,这里曾是天工阁搞新品开发的地方,妖兽想冲进来,也没那么容易。实际上,我们已经打退了三波妖兽的围攻。”
“啊?妖兽那么不堪一击的吗?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萧烽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谷外越来越近的森白浪潮,一边快速回复: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雨村遇到的那支三万圣兽骑兵吗?
当然记得!难道...
是的,在我们情况最不好的时候,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出现了!萧烽的回复让易川心头一震,现在正在山谷外与兽潮交战!他们老猛了,对付那些骷髅兵跟割草一样!
易川的震惊透过文字传来:
圣兽骑兵离开了雨村?!那妖神由谁镇压?!
萧烽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回复道:
这也正是我们现在最困惑的事!
萧烽继续说道:我们离开雨村之前,娜娜向圣兽骑兵下达的命令是镇守妖神。按理说,这些骑兵不可能擅自离开雨村。除非......
易川立即反应过来:除非妖神离开了妖骨山,是吗?
可是我们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神级的灵力波动呀?那些骸骨兽的灵力也很微弱。
“我记得之前你们曾抓到过一只大蛤蟆,你说……它会不会知道妖神的内情呢?”
“那家伙,不管老六怎么对它用刑,它就是不开口。要是你在就好了,你在的话,直接就能对它读心探脑,省的那么费劲。”
易川随即又问道:你那里到底有多少骷髅兵
非常的多,天上飞的加地上跑的,要说十万也不算过分。
易川惊讶道:十万?那么多?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对付骷髅兵如割草,那三万圣兽骑兵对付十万骷髅兵应该不成问题吧?
萧烽的回复带着无奈:问题就在于,那些骷髅兵被打散之后还能重组。打散了,你一个不注意,回过头去,他自己又拼好了,没完没了。
说到这里,萧烽突然想起什么:诶?对了易川,说了这么久,你是怎么知道灵修院这里被妖兽围攻的?
易川回道:现在龙城这边的军队正在集结,恐怕整个龙城都应该知道了吧!
消息居然这么快......如果消息是从王庭传出来的话,那应该是北城那个家伙通报的信息。
一直在旁关注萧烽和易川互换情报的侯倩突然急着插话:小烽学弟,我觉得他们集结大军,或许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她拿出自己的小铜镜,心念随即化作一行行文字传递给易川:
易川,我觉得王庭动用军队的目的不纯。北城刚逃回灵修院就立即上报王庭,这反应速度太快了。而且既然圣兽骑兵已经在此清剿兽潮,为何还要调动大军?劳烦你去查一下王庭调兵的真实意图。
易川在龙城街头看着铜镜上的文字,神色愈发凝重:你说得对,这事确实蹊跷。我这就去查探,你们务必小心!
收起小铜镜,易川计上心头。
白叔,把我们的龙泉酿分出两坛,我有急用。
此时龙城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城中守军仍在不断向此处集结。
易川领着白叔和两个伙计,推着载有两坛美酒的小车,一路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大军集结处。
只见北门外开阔的平地上,龙城王庭守军尽数在此集结,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呼喝声中整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易川示意伙计将酒车停在营区外围,自己则掀开一坛酒的泥封。顿时,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很快引起了附近几名守卫的注意。
他整了整衣袍,神色恳切地走向一位看似小队长的军官,深深一揖:
这位将军,小民易川,是往来各地的商贩。今夜见王庭大军深夜集结,听闻是要前往灵修院解围,心中感佩万分!
他声音清朗,字字恳切:想我龙相国能安居乐业,全赖将士们舍生忘死,守护疆土。今日听闻灵修院有难,诸位不辞辛劳,星夜驰援,这份担当,令小民敬佩不已!
说着,他亲手斟满一碗酒,双手奉上:这两坛薄酒,是小民一点心意,愿为将士们壮行!愿将军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那军官本要呵斥,但见易川言辞恳切,态度恭敬,不由得动容。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叹道:百姓如此厚爱,我等岂敢不效死力!
就在这一瞬间,易川借着递酒的动作,手指轻轻触碰到军官的手腕。读心探脑悄然发动——
相较于文官,武将的脑子就简单多了。
撇去青楼喝花酒的片段,直接就跳到了一个看上去很有权势的男人面前。
【...集结大军,尽快赶往灵修院...剿灭魔修一党.....其余三城已经出发了……记住,你们要力头功,拔头筹….】
易川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又为军官斟上一碗酒:将军辛苦了。不知大军何时开拔?小民还想在此为将士们送行。
即刻就要出发。军官抹去嘴角酒渍,邵将军亲自领兵,定要剿灭那些祸乱灵修院的魔修...
正说着,另一名军官走来,警惕地打量着易川:你们是什么人?在此作甚?
易川不慌不忙地又斟上一碗酒,言辞更加恳切:小民只是感念将士们保家卫国的辛劳。想我龙城百姓能安居乐业,全赖诸位在前线浴血奋战。今日有幸得见大军出征,特备薄酒,以表寸心。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连后来那位军官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哦,原来是来劳军慰问的。”
这时,军中突然响起号角,两名军官急忙转身离去。走时还不忘将装有美酒的小车推走。
“嘿!还真不客气?!”白叔一脸肉疼,“我们这么费劲送酒来劳军,他们连声谢谢都没有?”
易川目送那军官离去,转身对一脸忧色的白叔从容一笑,轻拍其肩安抚道:“无妨,无妨。我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这两坛酒……送得很值!”
白叔知道易川是一个办事十分稳当的人。只要是易川确认的事情,就没有失策的时候。特别是洞察人心,易川仿佛能看透所有人,谁也不要想在他面前偷奸耍滑。所以易川说很值,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回到客栈,易川即刻通过小铜镜,将探查到的真实军情——王庭明为剿妖,实则是要借机铲除萧烽一干人——详尽无遗地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无挂碍,竟自安然入睡,仿佛龙城今夜的风波与未来的杀局,皆已与他无关。
翌日,天光微熹。
碎石城的商队已整顿完毕,车马辚辚,沿着晨雾未散的官道,不疾不徐地驶出了龙城巍峨的城门,将一夜的喧嚣与即将爆发的风暴,悄然抛在了身后。
“你是什么人?藏在里面做什么?莫非是打家劫舍的盗贼吗?”那队员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刀柄。周围商队成员迅速围拢,目光锐利如刀。
那公子哥被当场揪出,略显仓促地从马车中钻出,站定时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尽管衣衫破旧,沾满尘灰,但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从容却难以掩饰。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经意的审视感,尽管他试图表现得谦卑,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气息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诸位壮士,切莫动手。”他开口说话,声音清朗沉稳,用词也带着几分文雅,“在下……并非歹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份迟疑并非市井小民的惶恐,倒更像是不习惯向下属解释的权贵特有的停顿。
“我姓韩,单名一个‘立’字。”他报出这个临时想出的化名时,语气虽有些不太自然,但那份气度却与一个需要躲藏逃难的人截然不符。
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破损的衣襟,动作优雅,仿佛整理的是一件锦袍。
“此人好生奇怪,这身衣服怕不是他的吧?”
“是啊,他怎么也不像是穿粗布麻衣的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他吸引,更被他腰间那把锈迹斑斑、几乎烂透的铁剑所困惑——这身打扮与这把破剑,与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凡气度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他到底是什么人呐?”
领队的白叔阅历丰富,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说你叫韩立?看你这样子,不像寻常人。你藏身于此,难道不是为了给盗贼做内应?”
韩立(小尊王)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尽管处境狼狈,言语间却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我不是盗贼,更不是什么内应,我只因家中遭了变故,欲出城投亲,路途遥远,盘缠用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与白叔对视,没有丝毫闪躲,那是一种习惯于被人注视和服从的眼神。
易川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暗暗施展读心探脑的天赋技能。
一探之下,易川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好家伙!这竟然还是位一号人物!”
易川不动声色,目光在那双虽然沾了灰尘却依旧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把异常破旧、与主人气质格格不入的铁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