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驿站,一众人就看到金家小妹额戴白绸绑带,眼角微红,倚靠着姐姐走进了客房。
“金玉枝!你胆子真大!”
一进房间,金玉枝劈头盖脸开始数落起来。
除了第一句气势很足,后面顾忌隔墙有耳,几乎是贴着金满意的耳朵在训斥。
金满意知道错了,唯唯诺诺低头认怂。
然后看准时机倒了一杯茶水送到金映月手里。
纲常礼数的话一顿,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茶抿了一口,表情严肃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金满意噘嘴:“假意磕破脑袋,躲避选秀,欺君罔上,不知礼数。”
将她刚刚训斥的话完美总结。
金映月噎住。
“我说的不是这个。”
“阿姊,我真的不愿意入选”
虽然中选万里挑一,但万一呢,我不敢赌,我是要和陆归尘成亲的。”金映月老老实实说着不老实的话。
她知道陆归尘就在门口,他耳朵尖着呢。
金映月语塞,想说你怎么可以和一个马奴私定终身,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想过父亲会如何反应吗?你想过之后的路有多难走吗?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咽下,她不过是庶姐身份。
罢了。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嗯嗯。“金满意小鸡啄米点头。
“我心里有谱,之后的日子我会减少出面,以免有人发现破绽,疤痕我也会想办法搞定的。”
快别操心她的事情了,你有正经主线要走的。
接下来萧逸的队伍会一路护送他们进京,刚好顺路,路上萧逸会发现玉佩的存在,然后和金映月搭上话,之后两人感情一路升温,直到选秀被赐婚。
关于额角假受伤的事情,除了金映月和陆归尘,其他人都不知晓,连白芷也蒙在鼓里。
心疼地伺候小姐睡下,白芷才端着盥洗盆退出屋子。
金满意双手乖巧的搭在胸口,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静悄悄地等一个人的到来。
梆子敲响三声。
迷迷糊糊感受到脸颊的凉意。
金满意艰难地睁开眼,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
她嘟嘟囔囔,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手已经很自觉伸了出去。
陆归尘自然地搭过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
“我以为你真受伤了。”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像是黑寂的沙漠上呼啸的夜风。
“我没事。”金满意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半晌无声。
她抬头,月光只照到他的下半张脸,紧抿的薄唇,绷直的下颌线,还有深深起伏的胸膛。
不是跑步力竭后的那种喘,而是压抑着什么,压到呼吸都碎了的那种喘。
“没事?”
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自嘲,像是刀刃划过磨刀石。
“万一我迟疑了一瞬你怎么办?”他声音轻的要在夜色中浮起来。
“流血,你居然流血了……”手臂渐渐收紧。
金满意受吃力轻嘶了一声。
这家伙又犯毛病了。
“我没有,那是假的,不是我的血,你看,一点儿事都没有。”她坐直身子,将白皙光洁的脑门抵在少年眼皮下。
“你知道的,我得想办法在选秀前——”
“我听得见。”他打断她,手掌捧住灿若桃花的小脸,嘴里满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你和金映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在门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嗯?既然听见了,那为什么还一副发癫的模样?
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而且本就是原剧情的发展,非常合理。
金满意斜着头,一脸不解。
“你说额角破了相,宫中初选便会划下去,你说也就那么一下,没什么大不了,总比进了深宫内院强,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你说了那么多,谋划了那么多,有没有想过会不会疼?”
他嗓音轻颤。
金满意哽住,声音闷闷的,“疼也就疼那么一下。”
“万一呢!万一!”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是冰下暗涌在涌动,“万一碰到了眼睛,万一止不住血,万一……”
他顿住。
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万一我迟了一步。”陆归尘哑着嗓子,“我就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流血了。”
金满意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手捏成一团,既有暖意又带着酸涩。
她仰面迎了上去,轻轻碰在他的脸颊,想要安抚住他的不安,“陆归尘,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月光照进窗柩,也照清了他的脸,眼眶通红,眼底是烧成灰烬的偏执阴翳,还有一点湿漉漉的光。
金满意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加速起来。
“我说了会护你,你不相信我吗?”他眼中的湿意弥漫成雾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骑马养马,只会杀人,只会在北苑里等着你垂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雾气凝结成珠,晃晃悠悠的挂在他卷翘的眼睫上,晶莹剔透。
“不是……”金满意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那滴坠落的眼泪。
怎么回事,陆归尘这样子好像格外好看些。
她有些恍神。
“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再伤害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一定要告诉我。”
“求你信我,我不想……不想只站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此刻垂着泪的模样,叫金满意心疼坏了。
连忙点头,“好好好,我都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替他拭去眼泪。
小可怜,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陆归尘得了想要的保证,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埋在她的肩头,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金满意手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后背捋,没一会就手酸了。
看他还没有松开自己的趋势,就索性拿他的发尾编辫子。
玩着玩着枕着陆归尘的肩膀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