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射而来的箭矢从一个山贼的眼窝穿过,掠过人群狠狠钉在马车窗柩上。
金满意掀开帷幔,那箭矢就贴在脸边。
外头兵卒,侍卫和山匪杀得眼红,到处是喷洒的鲜血。
白芷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了回去,“小姐,危险。”
她自个儿的心脏此刻要跳到喉咙口,一张脸儿煞白,手紧紧抓着金满意的衣摆。
金满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在脸上受点伤,有了疤痕,在仪容仪表的初选就会被筛选下去,但这时候出去直面危险极其不理智,万一要是这伤不受控制,挨在眼睛上,或者再严重点,戳在心口上,那不是凉凉了。
她是准备落选,不是准备找死。
乖乖待在马车上,金满意垂眸,想着这个疤该怎么弄上去。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等到一切稳定之后,脸上再突然有疤了,那就是刻意毁容,抗旨不遵,你什么意思,宁愿自毁容貌都不入宫,是对皇家有意见吗?
一个圣旨下来,定罪降职,肯定会牵连金父。
马车外头声音渐渐小了,白芷微微颤颤地撩开一节窗帘,确认安全才长舒了一口气。
轿帘被掀开,丝丝血腥气涌了进来。
陆归尘上下一扫,确定金满意安全无虞,才轻声道:“放心,已安全了。”
他半探身进来,手侧的剑柄背在身后,衣领尚算干净,但是脸颊上缺迸溅了几滴血,衬着他的蓝色眼眸,显得妖冶鬼魅。
“我没事,阿姊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大概率安全,还是难免担忧。
“不知。”
他全副心神都在这座马车上,至于金映月那辆,无暇关照。
金满意一噎,杏眼瞪了他一下。
撩起裙摆下车之后,侧身拿帕子在他脸上擦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将手帕收进袖里。
白芷气鼓着脸,恶狠狠瞪了陆归尘一眼,又立马探照灯一般四处打量,见无人看过来,才放下心。
十米开外,金映月也已下了马车。
两人快步走近,互相细细打量了一番,见无碍,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
远处穿甲胄的男子安排好兵卒的事情,大跨步走了过来。
王管家不知对方什么身份,鞠躬作揖,声音略有些颤抖但是吐字清晰,“在下云州知府金府内院管事王福,叩谢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我等主仆二十余口恐遭贼寇毒手。”
男子朗目星眉,抬手将滴血的剑柄擦过衣袖,滑入剑鞘。
“你们是入宫选秀的队伍?”埋伏之时,听见有人这么说。
“大人明鉴,这是金府两位小姐,此行乃是奉了内务府选秀的期限,进京应选。”
金满意和金映月上前福了下身,齐声道:“多谢大人搭救。”
萧逸的视线从金满意桃腮粉脸上移开,定在金映月身上。
这一眼看得有点久,金映月垂着眸,柳烟眉微蹙。
这是后方上前一人,抱拳道:“殿下,前方来报,黑龙寨已被我军金属捣毁,寨中负隅顽抗者百余人悉数伏诛,老幼妇孺三十余口,已备暂时看押,山寨中积粮及兵器辎重,正在清点造册。”
殿下?
除了知晓萧逸身份的金满意,其余人都被这小兵的称呼弄得心头一跳。
就在王管事犹疑要不要请示对方身份之时,后方倒地装死的匪徒突然暴起,一声猛喝,持刀冲着战斗力最弱的女眷而去。
机会来了。
金满意心头一跳。
“阿姊小心!”
她一声惊呼,反手用尽吃奶的劲儿将金映月推到萧逸的方向。
她才不会傻到肉身挡短刀,万一死了咋办?
眼瞅着陆归尘已经利剑出鞘一刀命中对方胸口,她才晃晃悠悠的像是没站稳一般左右绊右脚,瞄准好角度,额头对着小石子倒下。
眼瞅着快命中目标了,陆归尘长臂一拦,石头和她额角擦皮而过。
诶,忘了和陆归尘通气了。
有这狼崽子在,怕是很难受伤。
金满意心念一动,将袖口中带了血的帕子攥在手里,捂着额角轻呼出声。
“啊,好疼……流血了。”
揽住腰身的手瞬间收紧。
陆归尘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金映月推开萧逸的搀扶,快步走了过来,推开像是被雷电击中般的马奴,眼眸微眯,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去马车里拿玉露膏,快!”
把人挤开,她半蹲下身揽住金满意,“玉枝不怕,让阿姊看看你的伤。”
“好疼……”
金满意一头扎进金映月的怀里,掩在云锦下的唇角一勾。
嘿,我装的。
她声音带着些哽咽,“阿姊,我的脸……我的脸,好多血……”
“好丑,好丑,我不要给他们看,让他们走!都不许看!都走!”
娇蛮中带着惶恐,身躯轻颤,生怕别人看到她破相的模样。
“请殿下宽恕小妹无状,实在是女儿家容貌实在要紧,家妹一下乱了心神才这般失态,我这就扶她去马车里上药。”
金映月心里也很无措,但是拢着金满意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强装镇定向萧逸欠身后扶着人往马车里去了。
马车内。
金映月慌乱地想把金满意的头从自己胸前拔出来。
哼哼唧唧半天,对方才挪开用帕子抬起头来。
额头饱满光洁,哪有什么伤疤。
她刚准备出声询问,就被对方一把捂住嘴巴,又顺势倒在了自己怀里,哼唧道:“阿姊轻点,好疼呀。”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小耳朵,毕竟是欺君的行为,稍不留神被抓了把柄就惨了。
金映月聪慧,这一息间已经猜了个大概,心里不禁恼怒,用眼神示意自己知道了。
缩回手,金满意扬起小脸,露出个谄媚讨好的笑。
帘子掀开,她心里一惊,却见是陆归尘伸手递过来一盒玉露膏。
不想他担心,于是连忙转过脸让他瞧见自己毫发无损的脸,然后朝他眨了眨眼,以示安抚。
陆归尘视线扫过她白皙的额头,心里终于放松了些。
两人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尽收金映月眼底,她无奈地叹口气,“马车前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