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却驱不散压在高歌心头的巨石。
梆子敲响三声,众人分头行动。高歌和泥鳅从西角门进到院里,在能武的指引下直奔囚禁大宝的房间。暗影里,三人尽量不发出一点过声响,快速奔向那房间。西角门距离房间大约有一百多米,高歌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了,远到没有尽头。
如果自己会爬树,那么此刻早就到了囚禁大宝的房间了。
高歌提着气,终于靠近了房间的窗子。将耳朵贴近窗棂,里边鸦雀无声。
穿蓝布短褂的那个看守往地上啐了口烟渣子:“这批崽子倒是老实,锁在北屋没敢哭闹。南屋那几个都来二十几日了,喏,还有哭的。”
另一个裹着灰布衫的打了个哈欠:“打得轻。睡得正香的时候来这里听崽子哭······哪里用守夜啊?我来了四五年了,也没见跑过。”
“就是就是,多余。欸,我给你介绍的小黄莺不赖吧?”蓝布褂淫笑道:“大宏来的,与我们这边的女子大不相同呢。”
灰布衫道:“功夫了得!”说着咕咚咽下口水。
接着两人便小声交流起狎妓经验来。
斥候已将门锁打开。高歌三人进到屋里,斥候守在门口。
屋里弥漫着潮湿味和稻草霉味。十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睡在草堆上。借着月光,三人将脸凑近孩子,一个一个辨认。这些孩子貌似与大宝年龄相仿。从穿着看,穷人家富人家的都有。
一个一个看过去,高歌找到大宝了。尽管很确定是大宝,以防万一,她还是轻声喊泥鳅,泥鳅看过来时,她指指地上的小人儿,泥鳅立即会意,能武也跟过来。经二人再次辨认,确定是大宝无疑。
高歌激动的微微颤抖。
泥鳅轻轻抱起大宝。大宝很是警觉,忽地睁开大眼睛。高歌忙在他耳边说:“我是四姐姐,我们来救你。不要出声。”
高歌清楚的看到大宝的双眸瞬间盈满泪水。小小的人儿双唇颤抖,不住的点头。
就在泥鳅抱着大宝欲起身之时,高歌发现大宝的小手和身旁的一个孩子紧紧相扣。她心里一阵酸涩,两个孩子是在互相取暖互为依靠。
“能武大哥,带上他。”高歌手指那孩子轻声道。
能武一怔,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问,依言将那孩子抱起。大宝看向高歌,小脸儿浮现出感激地神色。不过黑漆漆的没人能看到。
从西角门出去风险太大,何况多带一个孩子,万一那孩子哭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高歌道:“不走门。”
能武抱着大宝,一个纵身翻过院墙,朝暗影里的马车奔去。将大宝交给车夫,立即回转身去接应泥鳅。此时斥候也将另一个孩子带了出来。那孩子被惊醒,张嘴要哭,慌得斥候紧紧捂住他嘴,快步跑进马车才说:“我们来救你和大宝的。”
大宝早将他的小手握住,安慰他:“是我四姐姐来救我的,你不要怕。不要出声,坏人听见会抓我们回去的。”
那孩子眼里噙着泪,连连点头。
斥候这才放下心来。给了车夫一个信号,马车启动了。
泥鳅伸直臂膀将高歌举起,高歌努力攀住枝干,小心地爬到墙头上,正琢磨着怎样顺着树干溜下去,能武早将她从树上摘了下来。
泥鳅也从树上下来了。三人不急不徐跟在马车后面,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路上未发现异样。
马车行至一处偏僻院落,立时男男女女围过来十几个。斥候和车夫将两个孩子抱进屋,高歌三人也赶到了。
大宝一头扎进高歌怀里,不敢大哭,呜呜咽咽之声更令闻者悲戚。
高歌好一顿安抚,大宝才和小伙伴睡去。
高歌、泥鳅与众人一一见过,说几句话便都安歇了。能武没做姓名介绍,因此彼此只是脸熟却不晓对方名姓。高歌揣度能武是要保护他们双方。
这个院子是睿王爷买的,用来给斥候安身。睿王爷虽远离朝堂,但是依然有无限的家国情怀。每个国家都有他的斥候。不为别的,只为掌握那些国家的军事动态。
大宏与诸小国一样,在几个大国的夹缝中生存,异常艰难。做到未雨绸缪,不使大宏臣民陷于被动,睿王爷劳心劳力做生意,就是为了积蓄财力,一旦战火蔓延至大宏边境,打仗是很烧钱的。
每年他还投入大量银子,供王上训练兵士、采购军需物资。王上对这个堂兄是放心的,特批允许他养私家兵士一千人。
高歌、能武、泥鳅沉睡未醒的时候,囚禁营里开了锅。送早饭的四个人抬着饭菜到了门口,发现门锁开了,与此同时,有人大嚷西角门开了。主管叫布鲁奇,连滚带爬地去查点人数,还好只少了两个,两个也够他掉一回脑袋了。上夜班的一个不落全部受审。赶紧上报公子择端。公子择端是这条产业链的老板。
公子择端下令将孩子们火速转移。斥候悄无声息的跟踪至新的囚禁地。
高歌等人醒来,听说孩子们转移了,高歌懊恼不已。与高歌他们接洽的斥候,高歌心里称他为“圆脸大叔”,见高歌这副模样,便问:“娃娃,可是有事?”
高歌道:“那些可怜的孩······娃娃······”
不用再说,众人都是行走江湖之人,是人精,所有人都面露钦佩之色。
圆脸大叔道:“贼人已有防备,单凭我们几个是做不到的。”
一时陷入沉寂。
能武道:“他们是斥候,是不能暴露的。如果只救一两个,我自己就成,但是救几十个我就······”
高歌道:“我明白。只是于心不忍。”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斥候道:“善良的娃娃,以前我们不知晓此事,如今知道了,心中甚是难过。无奈我们力不从心······”
高歌道:“好在我们救出了一个,聊感欣慰。各位叔父婶母,多谢了。我们赶早启程,免得盘查起来连累你们。”
这也是能武担心的,便道:“说的是。我们即刻动身。”
几个女斥候忙着给他们装干粮,又给大宝和小男孩换了装束。这个小男孩比大宝小很多,小手死死攥着大宝的手一刻也不放开。
高歌要带他走,征求他的意见,他只是低垂着眼睫不做声。斥候说看他的服饰应该是北狄人。他至今一句话都不说,无法分辨是不是。
高歌心中酸涩,如果将他与大宝分开,这个孩子也许就此崩溃。
一辆马车坐了三个小孩儿,斥候负责人派了一个年轻的斥候赶车,高歌、泥鳅、能武还是骑马,护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