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我想知道什么,不要等我一句一句问。如有一句谎言······”依然是小女娃冷冽的声音。
贼人知大势已去,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说道:“这个娃是从茅溪镇虏的,要送往摩芙国去。”说完了看一眼高歌,高歌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回答高歌不会满意,又忙道:“每个镇子都有一个暗桩,虏了娃子就送到暗桩,暗桩给现银。再由我们专门送娃子的将娃子送至摩芙。摩芙也有暗桩,娃子送到给我们二百两,以后暗桩卖多少都与我们无关了。”
还是个完整的产业链,高歌听着恨得咬碎银牙。
“梧桐镇掳的娃现在哪里?”高歌逼视贼人。
“我们这行的规矩是只管自己的买卖,不准过问其它。”
他这话高歌信。他说的都是江湖黑话,可见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没有线索,大宝如今身在何处?
高歌呆在原地。
泥鳅喝问贼人:“摩芙的暗桩在哪街哪巷?”
贼人忙道:“再走上一天便到了。路边一个酒坊,红的幌子,掌柜是瞽目。”
“接头暗语是什么?”能武问。
贼人一听能武问的专业,便知遇上硬茬子了,只得如时回道:“我说‘画卯正当时’,他说‘招子雪亮’。还要告诉他娃是穷是富,穷娃是烂皮子,富娃是柔皮子。二位大侠,我全都招了——饶过我吧!”
能武道:“小东家,怎样处置他?”
高歌似是没听见,茫然望向能武。没有大宝的线索,她的心又揪紧了。
能武见小东家失落的样子便道:“念他没有虚言,断他一指吧,若再干这害人的勾当,格杀勿论。”
高歌一想也行,总归要给他教训的,便点头说好。
贼人虽恐惧断指之痛,却也知道这是最轻的处罚,便没有作声。
能武将贼人带到一旁去了。不一会隐隐传来惨叫声。
泥鳅早将男孩解绑。男孩跪谢救命之恩。
泥鳅将贼人的几个馒头翻出来,高歌把腌鱼烤了,几个人吃饱了,稍事休息准备赶路。能武把贼人的两匹马放了,急得男孩大叫:“别放啊!可以卖很多银子的。”
能武道:“带着它们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暗桩发现。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
男孩吓得一缩脖子。
能武和男孩一骑,高歌让能武了解了解男孩的情况。
傍晚时分,一行人看见了贼人说的酒坊。他们没有进去,而是寻了不远处的客舍住下来。摩芙国用的是贝币。在掌柜的指引下,他们去钱庄用银子和铜钱换了大大小小的的贝币。高歌努力搜刮她的历史知识得知,贝币在商代中晚期至西周时期广泛流通,是当时主要的货币形式。也就是说,她穿的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前?六国里边也没有摩芙国呀,看来摩芙国和大宏国一样,都是不知名的小国。可是在大宏生活的这两年,她处处都能感受到现代的气息,又是为什么?妈呀咪呀,脑瓜疼!
泥鳅和能武轮流守夜,高歌睡在榻上却不如在野外睡得安稳。一会儿梦见大宝被折磨,一会儿梦见瑾突又被贼人抢走了······
瑾突,就是那个小男孩,此刻睡得香甜。泥鳅说要送他回家,让他乖乖的。他哪里敢不听,他可是怕极了小东家的鞭子。
天刚蒙蒙亮,能武闪身进了房间。他夜探酒坊,发现了一处密室,里边似有小娃的啜泣声,好像还不止一个。高歌得了这个消息,激动不已。
能武带了一个人来。高歌见他的装束与摩芙人一样,不禁看了能武一眼,带个摩芙人来要干嘛?
能武忙道:“小东家,这是我家主君安排在摩芙的斥候,我带他来一起商议商议怎样行动稳妥。”
高歌猜,斥候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人。接下来的谈话便证实了高歌的猜测。
斥候说:“我们几个在摩芙多年,主君只让我们盯着军队动向,其它的还真没留心。如今知道了摩芙人竟干这等腌臜事,哪里忍得?”
能武道:“既然你们不知详情也便罢了,我们自己打探吧。”
“你们初来乍到少不了被盘问,还是我们去吧。”
“盘查严苛的很,我们已经被检查两次了。”能武道:“你们要尽快,延迟一日大宝便多受一日苦。这是大宝画像,你看看。”
斥候认真看了画像,记下特征便告辞了。
高歌等人在客舍等消息,真是度日如年。
第二日凌晨时分,斥候来了。正是能武当值。能武等高歌起床了便将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她。那日能武听到的哭泣声果然是一群小娃,有十几个,大宝也在其中。他们白天要接受变态训练,晚间被锁在屋子里,有人看守。饮食倒好,他们要被喂养的白白净净的才能卖个好价。
高歌听了又是气愤又是欣慰,毕竟孩子们没有被苛待,心中还好受些。
早饭过后斥候来了,接下来便是研究怎样营救。
“这个院子很大,房间里都是掳来的娃崽。看守是两人一队,一个时辰换防。每个门都有人看守。”斥候的炭笔在糙粝草纸上沙沙游走,簌簌飘落的炭灰覆满磨得发亮的袖口。他指尖点过草图上的西角门:这里的值守最松懈,俩混球总躲墙根儿押宝。寅时二刻行动最佳。“
高歌脑瓜飞转,记起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是睡眠最好的时候,此时行动会顺利很多。
斥候食指移到草图的阴影处,那里一株老槐正斜斜探入院墙。斥候道:”去年暴雨冲垮过地基,砖缝该松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从发髻里抽出根细如发丝的铜丝,“昨夜翻墙时顺便试试了锁,黄铜锁胚,第三道锁芯三转簧。 铜丝在他指间灵巧翻飞,映着月光泛着冷芒。
高歌不禁佩服起他家主君,手下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自己一江湖小白根本插不上话。
能武知道泥鳅不会轻功,指点着老槐树问他:”泥鳅叔会爬树吗?”
泥鳅忙点头:“会,会。”
“那好,你爬树进去······”
高歌弱弱的道:“我——不会爬树······”
能武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高歌,一时语塞。
斥候道:“小东家在外边等着吧。”
能武猛点头。
高歌猛摇头,“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大宝。”
斥候和能武对视一眼。能武道:“我们翻墙进去,我去开西角门,泥鳅叔和小东家从门口进,你去开锁。“
斥候点头。炭笔在纸上重重戳出个黑点,“记住,梆子敲到第三下时动手。”
高歌问出了关键问题:”大宝救出来后,是骑马走还是乘车走?“
斥候道:”倒是忘记这个了。我们几个伪装成修补房屋之人,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因此只有一马一车供传递消息用。“
能武道:”虽然骑马脚程快,眼下也来不及买马了。我们在路上还救了一个要送往摩芙的娃子,娃娃多,还是乘车便利。你叫人将马车备好。“
高歌暗自做个鬼脸儿,能武说的娃娃多里,肯定也包括她。
草纸上的囚禁营舆图在摇曳的光影里像只蛰伏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