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寒意渗进衣领,杨阳看着范小雨端粥的手猛地一抖,瓷碗边沿的热粥泼在青石板上,腾起的白雾里,她眼尾的朱砂痣都在发颤。
"杨道友这是何意?"范小雨的声音像被抽了丝的琴弦,"前日还说灵草培育之法可作丹方交换,今日倒要反悔?"她指尖无意识抠着碗沿,指甲盖泛出青白,"可是嫌我给的灵石少?
我这就去取——"
"不是灵石的事。"杨阳后退半步,避开她逼近的身影。
御兽牌在腰间发烫,水灵鼠传回的画面仍在神识里翻涌:宋平面具下的刀疤,林字令牌的幽蓝灵光,还有那句"鬼哭崖的邪箫童子"。
他喉结滚动,"范姑娘,你合作的那位何丹师,身份有问题。"
"身份有问题?"范小雨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扎进空气里。
她转身将粥碗重重搁在门廊木桌上,碗底磕出一道细裂,"杨道友莫不是见我与何丹师走得近,便起了妒意?"她抓起桌上的帕子擦手,帕角绣的并蒂莲被揉成皱团,"我范家在青水城立铺二十年,看人眼光比你这散修准得多。"
杨阳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前日在药铺见她教小哑巴认药材——那时她指尖点着紫灵叶,声音软得像春雪,"这叶子要挑边缘带金纹的,煎药才够火候"。
可此刻她眼尾的红痣涨成血点,哪里还有半分温柔。
"范姑娘,我劝你......"
"够了!"范小雨猛地甩帕子,帕子擦过杨阳肩头,"你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摸不着边的练气修士,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她胸脯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杨阳腰间的御兽牌,突然瞥见门内缩在廊下的小哑巴,"小哑巴!
发什么呆?
还不快把茶盏摆上?"
小哑巴正抱着个粗陶茶罐往石桌挪,闻言脚步一滞。
茶罐"咚"地磕在桌角,滚出几颗褐色茶末。
范小雨抄起桌上的茶筅劈头砸过去,竹片抽在小哑巴额角,立刻肿起红痕。"连茶都摆不好?"她揪着小哑巴的衣领往墙角拖,"跪这儿!
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处,什么时候起来!"
小哑巴被按得膝盖撞在青砖上,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蜷成虾米似的,肩头抖得像被雨打湿的雀儿,腕上的银铃铛随着颤抖叮铃作响——那是前日范小雨带她去集市买的,说是"小丫头该有件像样的首饰"。
此刻铃铛声刺得杨阳耳膜生疼,他伸手要拉,却被范小雨挥开。
"杨道友若是看不过眼,不妨把她领走?"范小雨抹了把脸,又恢复成温婉老板娘的模样,可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针,"省得我这粗人委屈了她。"
杨阳的手悬在半空。
他望着小哑巴缩在墙根,额角的红痕渗出血珠,突然想起柳如烟说过:"那姑娘总把小哑巴带在身边,原以为是真心疼,如今倒像......"像养只不会说话的猫儿狗儿,高兴时喂颗糖,不高兴时踢两脚。
他收回手,袖中灵草图鉴被攥出褶皱——这是他能给的最后善意,"范姑娘,好自为之。"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回头时正见范小雨踢翻了石桌,粥碗茶盏的碎片混着热粥溅了满地,她蹲在碎瓷片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杨阳!
你会后悔的!"
晨雾散得比往年快,杨阳回到租的竹楼时,日头已爬上东墙。
他刚推开门,三枚青色传讯符便从案头飞起,绕着他转了三圈,落在掌心。
符纸还带着余温,是青阳宗的制式——宗里的信鸽前日被他放去传讯,没想到回信来得这样快。
"阳儿,见字如晤......"他展开第一封,是大长老的笔迹,"宗中灵田遭虫灾,你改良的青芽露成效显着,特赐下品灵石百枚......"第二封是同脉的陈师兄:"上月你托人带的培元丹方,我师妹服后突破练气三层,她非说要认你做师兄......"第三封最薄,展开却是柳如烟的字迹:"曼玉姐说宗里的桃花开了,等你回来时,要折枝最大的插在咱们房里。"
字迹有些歪扭,像是急着写就,墨痕里还浸着几点水痕。
杨阳指尖抚过"咱们房里"四个字,喉间泛起甜意——自他带着柳如烟离开小山村,已有半年没见着她笑眼弯成月牙的模样了。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玉牌,那是两人成婚后刻的同心牌,此刻贴着心口,烫得他眼眶发热。
"啪"的一声轻响。
杨阳猛地抬头,案头的传讯符突然泛起红光。
他神识探入,范小雨的声音裹着甜腻的笑飘出来:"杨道友,今日我新得坛百年女儿红,若不嫌弃,来我铺里小酌如何?"尾音轻颤,像春柳拂过心尖,与清晨的狰狞判若两人。
他捏着符纸的指节发白。
昨日还咬牙切齿说"你会后悔",今日便邀他饮酒?
杨阳扫过案头未拆封的灵石袋,突然想起水灵鼠探到的画面——宋平对着林字令牌躬身时,袖中闪过半片红绸,与范小雨昨日系在腕间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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