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将信纸轻轻折起,收进贴近心口的衣襟里。
夜露沾湿了青布鞋边,他沿着青石板路往范家绣坊走,腰间御兽牌微微发烫——水灵鼠的灵识如细网般铺展,将半条街的动静都筛进他神识里。
绣坊的朱漆门匾在晨雾里泛着暗哑的红,"范记绣庄"四个金漆大字被露水浸得发黏。
杨阳抬手敲门时,指节触到门板上的刻痕——是昨夜水灵鼠啃出来的标记,确认过这扇门后藏着三道隐匿的阵旗。
"杨道友来得早。"门内传来范小雨的轻笑,绣着并蒂莲的门帘被掀起,她着月白衫子,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我熬了桂花酿,正怕凉了。"
杨阳掀帘的手顿了顿——门帘内侧绣着的不是常见的缠枝莲,而是扭曲的黑鳞蛇纹,鳞片边缘泛着暗红,像浸过血的朱砂。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冷光,抬步跨进门槛时,鞋底碾过一片碎瓷——是被刻意扫到门后的青釉瓷片,碎口处还粘着半枚筑基期修士的灵纹。
"好香。"他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堂中挂着的绣品。
墙上那幅"百鸟朝凤"的金线绣工堪称精妙,可凤首的眼睛却是用活人的眼瞳制成的,在晨光里泛着幽绿的光。
范小雨端着酒盏的手在袖中收紧,杨阳却已在她递来酒盏时,不着痕迹地用灵力裹住杯沿——酒液里漂浮的桂花花蕊,每一片都带着阴毒的蚀骨香。
"范姑娘这绣坊,比昨日更讲究了。"他举盏抿了口,喉间泛起铁锈味,面上却仍带笑,"后堂那株素心兰开得正好,我从前在药庐见过,最是衬得雅室清幽。"
范小雨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
后堂的雕花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阳的瞳孔微缩——门后站着个青衫少年,腰间悬着支漆黑玉箫,箫管上缠着带血的红绳。
那是玄都盟通缉榜上的邪箫童子,半年前屠了青梧镇满门,用百人的魂魄温养这支"往生箫"。
"杨道友果然识货。"范小雨退到墙角,袖中滑出柄淬毒的银梭,"只可惜,你再没机会赏兰了。"
邪箫童子的指尖抚过箫管,箫尾的红绳突然绷直,像活物般缠向杨阳的脖颈。
与此同时,绣坊四角腾起幽蓝光雾,隔音阵法启动时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他们以为这方天地里,只有将死的猎物和即将分尸的猎人。
杨阳却在阵法成型前的刹那,反手抽出腰间短刀。
刀鞘撞在桌角发出脆响,那是与林婉清约好的信号。
"藏头露尾的鼠辈。"他低喝一声,短刀斩向缠来的红绳,刀身却在触及红绳的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这是用柳如烟绣的云纹帕裹过的本命法器,沾着她每日缝补时落下的阳气,最克阴邪。
红绳"嗤啦"一声断裂,邪箫童子的脸色骤变。
更令他惊恐的是,本该隔绝一切声响的隔音阵突然出现裂痕,一道苍劲的剑鸣破阵而入,斩破了他刚吟出的半句邪咒。
"林绪之?!"范小雨的银梭脱手而出,却被一道青色剑气劈成两截。
绣坊的屋顶轰然塌陷。
林婉清手持青锋剑跃下,发间的玉簪闪着破阵的灵光;她身后跟着位灰袍老者,左手结着破妄印,右手握着柄刻满雷纹的铜铃——正是她筑基期的大伯,玄都盟的执法长老。
"邪修作案,当街伏法。"林绪之的声音如洪钟,铜铃一摇,邪箫童子周身的黑雾便被震散。
那支往生箫发出尖啸,却被林婉清的剑风一卷,"咔嚓"折成两段。
邪箫童子转身欲逃,林婉清的剑已架在他颈间:"青梧镇百口冤魂,今日讨个公道。"
血光飞溅时,范小雨踉跄着撞翻了妆台。
胭脂盒滚落在地,露出底下半枚青铜虎符——那是邪修"万毒门"的标记。
她捂着被剑气贯穿的胸口,血沫混着话往外涌:"不可能...隔音阵...连筑基期都..."
"你忘了?"杨阳扯下脸上的化形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水灵鼠的灵识能钻地三尺,你地窖里藏的阵旗,昨夜就被我标记了。"他蹲下身,捏住范小雨的下巴,"还有,林姑娘的大伯昨日恰好来青蚨城公干,我不过递了张传讯符。"
范小雨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看了眼门后缩成一团的小哑巴,喉间发出咯咯的笑,断了气。
杨阳这才注意到门后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哑巴抱着褪色的布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砖上,像串碎了的红玛瑙。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焦点,仿佛还陷在方才的血光里。
"别怕。"林婉清收了剑,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像春风,"姐姐带你去看桃花,好不好?"
小哑巴的睫毛颤了颤。
林婉清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糖纸是她昨日在竹楼见柳如烟包蜜饯用的鹅黄色。
小哑巴盯着糖纸看了片刻,突然扑进林婉清怀里,眼泪把她的衣襟浸出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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