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教导员盯着我,目光沉沉地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转头朝着门口沉声喊了一句:“小张,去把强子、大波子,还有跟着他们一起混的那几个小子,全都叫过来。”
张指导员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的心瞬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当着我的面,直接审讯他们几个人?还是担心我回去之后,再跟他们起正面冲突,打算让我们当面把话说开,强行和解?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做错。倘若他想逼着我给强子他们低头道歉,妈的,我宁可再被关小号也绝不同意!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欺负我,凭什么要我服软?我可以敬畏警察、服从管教,但要是让我向强子这个监区恶霸低头,往后我在这群犯人堆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永远要被人踩在脚下。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口上。卢教导员端起搪瓷茶杯,慢悠悠地抿着茶水,目光淡然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雪地上,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我死死攥着裤腿,手心不断往外冒冷汗,脑子里飞速闪过那几张狰狞的脸——强子、大波子,还有他们身边那几个跟着起哄架秧子的打手。我猛然想起,宿舍里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录像,他们要是怀恨在心,等夜里就寝熄灯后,铁定要报复我!到时候把被子往我头上一蒙,这么多人围着打,非把我打死不可!而我始终孤身一人,连个帮手都没有。
经了这次禁闭室的事,之前跟我一起反抗的那些新人,也绝不可能再帮我了。当初他们愿意跟着我,不过是因为都被强子一伙压制,我带头站出来反抗罢了。如今我被关进小号受了惩戒,他们心里早就怕了,生怕再跟着我闹事,会被关小号、影响减刑,更怕自己遭罪。真要是再打起来,这些人绝对会冷眼旁观,没人会再站到我这边。
强子是我们这个监区名副其实的牢头,也就是犯人嘴里的“老头一霸”。这次把他彻底得罪,我在这个监区,算是彻底没法待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在犯人堆里排挤我、刁难我、殴打我,甚至还会在管教面前恶意栽赃陷害我。听号里的人说,这个人心狠手辣、坏到骨子里,而且在外面的关系网极硬,靠着能打能扛、熬资历混到了管事犯的位置,胳膊上纹着半截狰狞的过肩龙,眼神总是阴沉沉的,说话自带一股不耐烦的狠戾劲儿。大波子则是他最得力的副手,也就是之前被我打破头的那个家伙,满脸横肉,笑起来比哭还要吓人,最擅长在背后耍阴招、使绊子。
这几个人,在三监区的号房里几乎一手遮天,新来的犯人哪个敢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我刚进来没几天,就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监狱里向来拉帮结派,讲究所谓的流氓义气,你一帮我一伙,彼此欺压、弱肉强食。而背后的管教警察,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多插手。想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不被人欺负,要么有特殊的手段对付他们,要么就得找个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否则根本逃不过他们的欺压凌辱。
我正满心慌乱地想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指导员领着四个男人走了进来。强子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身上竟然穿着一身便服,而非囚服。能在监狱里穿上便服的犯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只有真正在号里说一不二的老大,才有这个待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在这监狱里,想必是手眼通天、威风至极。他抬眼看见我,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却始终一言不发。大波子紧紧跟在他身后,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满是怨毒的恨意,要不是有张指导员在旁边盯着,他恐怕当场就会扑上来跟我拼命。另外两个人我不太眼熟,看架势,应该是各个监舍的组长,也是强子的左膀右臂。
“卢教。”强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您找我们?”
卢教导员缓缓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淡:“都坐下吧。”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敢贸然落座。强子干咳了一声,连忙说道:“不了卢教,我们站着就好。”话虽这么说,他却率先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我心里清楚,他有这个资格,毕竟连囚服都不用穿,在监狱里有钱有势,横行无忌,说句不好听的,跟管教都快平起平坐了。在外面风光的人,进了监狱,照样能靠钱砸出舒服日子,这就是当下的监狱。真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天下乌鸦一般黑。难道真像别人说的那样,法律只是给穷人定的规矩?有钱人就能花钱买舒服、买特权,而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穷人,就只能在这里受尽磨难、任人欺压?哼,真是可笑。有钱真好啊,不光在外面活得滋润,在监狱这种地方,有钱才是真的有底气。虽说钱买不来女人,买不来自由,可只要钱够多、关系够硬,最起码能买到安稳舒服,在监狱里不被人欺负,还能得到旁人的尊重,就连管教,都会看在钱和关系的面子上,多几分照拂。哪像我们这些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人,难道就只能认命任人宰割……
“让你们坐,就坐下。”卢教导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找你们过来,就一件事——张天涯刚从禁闭室出来,你们都是一个监区的,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彼此之间的矛盾说开,不要再私下怄气、起争执。”
我不希望你们回到监舍之后,再发生任何冲突。
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卢教导员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不是真心为我出头,只是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息事宁人罢了。毕竟,要是我们这群犯人里,真有谁在号房里被打死、出了人命,他头上的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所以他才急于调和我们的矛盾,毕竟我们都是在这里接受改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强子微微皱起眉头,试探着开口:“卢教,这事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卢教导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大波子受了伤,号房的玻璃也被砸了,你们心里觉得委屈。可张天涯是刚进来的新人,你们作为老犯人,理应多让着他一点,非要把人逼到绝路才肯罢休吗?你看他年纪也不大,你们都是当哥哥的人,没必要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吧?这事传出去,哪怕是在外面社会上,也不好听,你们毕竟也都在社会上混过,传出去脸上也无光。今天就给我个面子,大队长也特意交代过,真要是闹出什么大事,对谁都没有好处。你们都是在这里改造,谁不想争取减刑,早点走出这个地方,回家跟老婆孩子团圆,重新回归社会?”
大波子再也忍不住,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卢教,您这话不公平!是他先动手打的人,我就是想让他懂懂这里的规矩……”
“规矩?”卢教导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们口中的规矩,就是欺负新人?就是勒索克扣同监舍犯人的物品?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忘了,犯人中间也有管教的眼线。很多事我不是不清楚,只是作为监区教导员,想给你们留几分余地,不想刻意找你们麻烦。我的意思很清楚,别跟这个小兄弟一般见识,给我个面子。他家里也没什么亲人,孤身一人,是个孤儿。往后有什么事,他做得不对,你们可以直接上报给我,由我来管教他、收拾他。还有张天涯,你也给我听好了,往后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找管教,绝不允许私下跟其他犯人动用私刑、自己解决问题,听清楚了吗?”
大波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旁边跟着的犯人,连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多嘴,免得引火烧身。
强子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陪着笑说:“卢教,是我们考虑不周,没做好,往后一定多加注意,保证再也不跟张天涯起任何冲突。”
“只是注意?”卢教导员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要的不是你们嘴上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张天涯,你也表个态。”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强子一行人,沉声说道:“我也不想惹是生非,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彻底过去。往后你们不找我的麻烦,我也绝不会多生事端。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黑暗里长大,孤儿院是黑暗的,如今踏入监狱,更是身处黑暗之中。所以只要你们不欺负我、不刁难我、不挡我的改造之路,我也绝不会主动招惹别人。警官,我就一句话,我不惹事,但我也绝不怕事。你们想欺负谁都可以,别来招惹我就行,我一没钱二没势,你们也没什么可图的。再说,想找人干活、献殷勤,号里有的是犯人,不差我一个。我该说的,就这么多。”
“都听见了?”卢教导员转头看向强子,“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要是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不客气。尤其是你,大波子,”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大波子,“你额头的伤还没痊愈,是不是想再添点新伤?往后他要是在监舍里不听话,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千万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大波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卢教导员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我们安分守己、好好接受改造之类的话,随后便让强子一行人先回监舍。强子在离开之前,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转身回监舍,很快取来两条软中华,轻轻放在了卢教导员的办公桌上。而卢教导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默认收下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我和卢教导员两个人。
“这下,心里能放心了吧?”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谢您,卢教。”我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他,要是没有他这番敲打和调和,我回到监舍,指不定还要遭受多少欺辱。
“谢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他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行了,你也回监舍吧,好好休息休息。刚到监狱,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安安稳稳过个好年,等过了年,安排你们出工干活,参加劳动改造,到时候给你分配个合适的活计,学一门手艺,等刑满出狱了,好好做人,不要再危害社会,我看你本性,也不算坏。”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边,卢教导员忽然又开口喊住我:“要是他们事后还找你麻烦,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知道了。”我应声,心里瞬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暖暖的,很是踏实。
对了,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您,警官。
如果他们把我逼上绝路,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他们也别想在这监狱里安稳活下去。
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卢教导员脸色一沉,看着我厉声说道:“我之前给你做的思想工作,全都白说了?真到那一步,第一时间来找我。”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有些话,我必须故意说出来,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强硬模样,绝不能露出半分胆怯。在这监狱里,一旦表现出软弱,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变本加厉地欺压践踏。这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比外面的社会黑暗十倍、甚至百倍,是关押着穷凶极恶之人的集中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在这种地方,绝对不能软弱,一旦低头,就会被人踩着脖子,永世不得翻身。
走出大队办公室,我径直朝着监舍的方向走去。路过厚重的铁门时,看门的犯人麻利地给我打开了铁门,刚进门,就撞见了李军。他就是专门伺候大队长、负责看守大门的管事犯,在外面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原本是搞房地产的,后来涉黑被判了刑,进了监狱依旧很有分量。
“军哥,开门吧,我进去。”我开口说道。
李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开口:“事儿解决完了?从小号出来了,看你这模样,在里面待了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凡事忍一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跟哥说,我帮你跟大队长转达。强子那帮人,不是你能轻易惹得起的,往后尽量别跟他们起冲突。经过这次的事,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找你麻烦了,安心改造就好。记住,在监狱里生存,有一个法则,那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和自己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千万不要掺和。你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真出了事,谁会管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无亲无故,就什么都不顾了吧?你还年轻,外面还有大把的时光等着你,要是真在这里栽了跟头,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知道了,军哥。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特意点醒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有些时候,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争取一点不被人欺负的宽松待遇罢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远大抱负,就想平平安安地待着,不被人欺负,难道这也有错吗?我没做错什么。别人可以花钱买宽松、买舒服,我没那个条件,只能拿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体去扛,去换一份安稳,仅此而已。”
说完,我不再多言,径直走进了监区的铁门。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我彻底困在了监区狭长的走廊里。
刚走没几步,我的好朋友孙胜就快步跑了过来。他之前当过特种兵,性子耿直,也是我在这监狱里唯一的依靠。
他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冲到我身边,语气满是关切:“天涯,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看你都瘦了,在禁闭室里受了不少苦吧,是不是没吃饱、遭了很多罪?哥给你准备了吃的,回来就好,先好好洗个澡,哥去给你找两瓶热水,给你敷敷身子,再好好搓搓泥。咱们刚到这里,还没站稳脚跟,能用点热水都是很奢侈的事,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哥一定想办法,不让你再受这份罪。”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担心了。这点苦不算什么,要是能换来往后的安稳,能在监狱里不被人欺负、得到几分尊重,就算再遭点罪,我也心甘情愿。这世上从来没有不付出就有回报,有失才有得,今天经历的所有磨难,说不定将来都能换来好日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孙胜激动地搓着手,满脸都是欣慰,“我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就怕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哥该怎么办?我们当初说好的,要一起熬过去,等哥以后在号里站稳脚跟,一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几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新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我在禁闭室的情况,担心我受了欺负。我简单回应了几句,让他们不必担心。
“对了,”孙胜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强子他们天天放狠话,说要狠狠收拾你,我之前一直提心吊胆,就怕……”
“都过去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卢教导员已经当面警告过他们了,往后他们不会轻易找事了。”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清楚,他们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说不定还会使坏。我们必须多加提防,夜里睡觉都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手里有没有能防身的东西?睡觉的时候藏在被窝里,要是他们半夜敢偷偷摸过来偷袭我们,也好直接还手。
孙胜连忙拉住我,小声呵斥:“胡说八道,你想加刑吗?万万不可!”
“与其白白被他们打,为什么不能奋起反击?要是他们真的想打死我们,我们不还手,也是死路一条。既然还手不还手都要挨揍,凭什么不反抗、不跟他们拼了?除非他们彻底打消念头,不来招惹我们。一旦他们半夜敢来偷袭,我们必须拿东西保护自己,必须狠狠还击,让他们见血,知道我们不好惹。反正横竖都是挨揍,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我压着怒火,语气坚定。
对了,我们洗漱用的牙刷,就是最好的东西。回头找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把牙刷磨得尖尖的,夜里睡觉的时候紧紧握在手里。只要半个月之内,他们不来动手,就说明这件事彻底翻篇了。
孙胜看着我,眼神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里有两个牙刷,咱们找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都磨成尖,一人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我便独自回到了308号监舍。号房里很安静,几个犯人各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有的低头缝补衣服,有的默默看书,看见我走进来,纷纷抬眼瞥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没人敢主动跟我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强子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正和身边的犯人低声交谈,看见我进来,瞬间停下了话语,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没作声。大波子靠在墙上,一双眼睛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我,嘴里不停小声嘟囔着,显然是在背地里骂我。
我就站在门口,冷冷地回视着他,一言不发。
我只是用眼神告诉他:你别太嚣张,我从来都不怕你。我本就是光脚的,一无所有,贱命一条,你要是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我本就是没爸没妈、没人疼没人要的野孩子,孤身一人浪迹半生,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乎,更没人会为我流泪。我无牵无挂,命比纸薄,还会怕你们这些有靠山、有退路的人?简直可笑。你别把我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把我惹毛了,我会比谁都狠,拼了命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我的铺位在号房最里面的角落,挨着墙壁、靠着窗户,旁边还有暖气片,算得上是整个号房里最好的位置之一。
刚坐下没多久,送饭的犯人就推着餐车来了。今天的晚饭是稀稀的玉米糊糊,配着一碟咸菜,还有一块硬邦邦、难以下咽的发糕。我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大波子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就是命好,关了禁闭还有管教护着,不像我们,受了伤还要受气,真是没处说理。”
强子冷冷瞪了他一眼,沉声呵斥:“少说两句。”
大波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终究没再继续说话,可那双怨毒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满是敌意。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饭。我心里明白,跟他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卢教导员说得对,在这监狱里,能忍才能熬出头,才能活下去。
可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就把牙刷磨尖。妈的,要是他们今晚就敢动手来打我,我第一时间就用尖牙刷扎过去。我甚至故意把要磨牙刷、跟他们拼命的话,借着身边犯人的嘴传了出去,就是要让强子和大波子心里清楚,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此震慑住他们。
吃完饭,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忽然想起卢教导员跟我讲过的那个少年犯的故事,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那个孩子,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把自己的遭遇如实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般绝境?如果当初他能遇到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真心管教他的人,是不是人生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正出神之际,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睁开眼,看见邻铺的中华,还有我的同案范大龙,正从上铺朝着我挥手。
“张天涯,我劝你一句,还是离强子他们远一点,那些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了。”中华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劝我。
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我知道,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去、不被欺负。如果我们不跟他们对抗,他们就会一直拿捏我们、欺压我们,我们这批新来的,永远都会被他们踩在脚下。不反抗,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我跟你不一样,你家里有人管,有钱有靠山,能花钱在监狱里买舒服、买平安,没人敢轻易欺负你。可我张天涯,什么都没有,没地位、没背景、没钱财,只有这条不值钱的命,我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我马上就十九岁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却要耗在这监狱里,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活得窝窝囊囊,被人欺负了连头都不敢抬。人活一口气,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绝境,都要挺直腰板活着。活着本就够难、够累了,唯有挺直腰板,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中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在这地方,少管闲事、少说话,才能安安稳稳熬到出狱。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刚进来的时候一身棱角、血气方刚,最后都被这监狱磨得骨头都不剩,彻底没了脾气。”
“你忘了,我们当初说好的承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只有紧紧绑在一起,抱团取暖,才不会被人欺负。”我忍不住反驳,“如果每个人都胆小怕事、遇事就躲,没人敢站出来扛事,那我们就是一盘散沙,最终只能任人欺负、任人宰割。就算只有两三个人,只要能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样,拧成一股绳,也能在这号房里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欺压。”
中华听我说完,默默低下了头,显然是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只想安安稳稳得过且过。毕竟他家境优渥,凡事都能靠家里花钱摆平,没必要惹祸上身。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一味忍让就能过去的。就像大波子他们,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到了夜里,孙胜悄悄把我叫到了洗手间,还提前花钱打点好了看厕所的犯人,不然我连洗澡的资格都没有,这监狱里的洗手间,向来有专人看管,不是谁都能随意使用的。
看管洗手间的犯人身材肥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善的笑容,看着像个笑面虎。我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很多年前,我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见识过这种笑面虎的厉害,他们表面和善,内心却阴险狡诈、笑里藏刀,手段比谁都狠。从那以后,只要见到这种面带假笑、心思难测的笑面虎,我心里就忍不住发寒,这种人,实在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