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一关,寒气裹着霉味直往脖领子里钻。刑侦队长老陈把印泥盒地掼在掉漆的铁桌上,暗红印泥溅出小点子:张天涯!麻溜儿张开胳膊,挨个儿按!别磨磨唧唧的!他喉结滚动,警服领口的汗渍洇出深色云团,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老子今儿个就跟你耗上了!
我问你呢,瞅他妈啥呢?赶紧按。
我手腕上的银手铐硌得生疼,刚把食指往印泥里一戳,老陈突然拍桌,震得铁桌嗡嗡响:抖啥啊!手稳当点儿!指纹糊巴了还得重来,能消停会儿不?他抓起我的手腕往前一拽,使点劲按!当按棉花呢?我后槽牙咬得发酸,任由他掰着我的手指在表格上碾,印泥渗进指甲缝,腥得像血。
不光每个手指要按手指肚要按指纹拳头都得滚动胳膊。
指纹识别仪蓝光扫过来时,我听见自己嗓子眼儿里咕噜响。当时给我下完了可千万别有别的案子呀,别人的事情安我身上,那我就死的太远了。
太吓人了,这如果别人有什么大碍非要说是我干的或者跟我相似指纹。我死的也太冤了。
给我吓得只突突啊人都有求生**,那一刻求生**太强了,可千万别给我核对上啊,我也没干过啥呀,是不是啊?但是心里那时候也没底。不怕别人的指纹跟我吻合到时候我被冤枉。
老陈凑在屏幕前,后脑勺的白发根根竖起:小兔崽子,别给我藏猫腻儿!他转头瞪我一眼,再敢抖,信不信我拿胶布给你手指捆住?镜头在指尖晃得人眼晕,我盯着他后颈晒脱皮的肉,数到第三十一片墙皮剥落时,他突然转身吐了口唾沫。
算你小子运气好!老陈钥匙串甩得叮当响,赶紧起来,别瘫那儿装死!要不是没对上,今个儿指定让你喝一壶!他踢了踢我的脚凳,真当我们查不出来?哼!我腿肚子直打摆子,扶着铁桌站起来,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说啊你那枪哪去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我说我这么小的小孩去哪里弄那个东西啊,我哪有那个真理呀,我还说他们有意大利炮和AK47呢?那不有讲究证据吗?警官,我真没有,我去哪里弄那玩意儿啊我只是摸腰一个动作也不是拔枪但是要我要摸的是钢刀。
走廊传来其他警员的笑骂声:老陈又审完一个?走啊整碗抻面去!可憋说了,饿死我了!混着远处警笛的呜咽,在水泥墙间撞出空荡荡的回响。
这一行人呢就去吃饭了,留下几个人看着我。
调写完监控录像,还有做完笔录和按完手印核对之后,做完笔录,墙上电子钟的红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00:03。我瘫在铁凳子上,手铐卡着腕子生疼,膝盖不住打颤,嗓子眼儿里像堵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
吱呀——铁门推开,年轻警官抱着卷宗进来,警帽檐压得低,瞅见我这熊样儿,从兜里掏出个牛角面包地拍桌上:张天涯,抗饿呢?这都后半夜了,垫吧一口?早竹筒倒豆子交代清楚,能让大伙儿跟着你耗到月亮偏西?
非得在证据面前才说没有证据能抓你吗?
嘴太硬了,真的。进到这里的比你横的人也有,有的是到这里不还是一样交代。
在外面那些牛逼的人大老板黑社会进来不都得交代吗?我看你比他们还能挺。
又没点证据,还撬不开你嘴是吧?没有证据能抓你吗?
你交代别耽误大伙时间也早给你送看守所去该审判审判你以为能走出去啊,不说呀。
我喉咙发紧,摇头时下巴撞到锁骨。他突然把保温杯重重一搁,热水溅出来在桌面上蜿蜒成细流:给脸不要脸是吧?真当自己是硬汉?
吃不吃面包。
我没心情吃。
我吃不下去。
谢谢你啦。我现在都这样了,我没心情吃饭。
行,饿着!等进了号子,啃窝窝头都得排队!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装逼呀,接着装。还不吃不喝,等到看守所你就想吃面包都是奢侈的,你都吃不到比登天还难。
不知怎的,他这话像根刺戳进神经,我先是鼻子发酸,紧接着噗嗤笑出声。他看我不吃,当场愣住,卷宗散了半桌:疯了?笑个屁啊!有啥好笑的?我抹了把笑出的眼泪,喉咙发涩:不笑咋办?哭天抹泪能让时间倒回去?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一直哭我也不可能当你们这种人面前哭,我也要半夜偷偷蒙着被闭着眼睛去哭,我也不能当着你们面前哭,暴露我的脆弱。当时我心里这么想。
他弯腰收拾文件,冷不丁冒一句:见过硬骨头,没见过你这么轴的。我盯着他警服上反光的肩章,突然泄了气:李警官,我早软成烂泥了,这不硬撑着不掉链子嘛......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我后悔,但是也没有办法,就像那名警官说的是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那既然已经发生了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你就得顶天立地敢作敢当后悔有什么用啊后悔又不能让时间倒流让事情没有发生对不对?哭天抹泪我也不可能当着他们面哭天抹泪证明我的脆弱。人可以脆弱但是不能在他们面前脆弱。我还想保留着自己的最后意思作为男人的尊严虽然往岁数小,我以为我自己就是男子汉。
他突然直起腰,把面包又往前推了推,语气缓了些:吃吧,吃饱了好说话。真进了看守所,可就不是这待遇了。大通铺上三四十来号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拉屎撒尿都在眼皮子底下。白天盘腿坐得跟庙里泥菩萨似的,敢晃悠两下?管教的哨子一吹,全得把你按得服服帖帖!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他这话让我后脊梁直冒凉气,手哆嗦着接过面包,咬下去的瞬间,咸涩的眼泪终于滚进了喉咙。
我就吃了面包,心里五味杂陈呢,全都是眼泪的咸味。
李警官,谢谢你啊我会把你给我的面包记一辈子。
行了,我他妈也不是谁都给的,看你岁数小,挺有个性。
你完全可以成为国家栋梁之才。以你的聪明。挺聪明的小孩啊,白瞎了。但是不要紧如果能活着出来10年20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还可以重新开始干别的。
面包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盯着我涨红的脸,突然伸手递来保温杯:“喝点热水顺顺。”水汽氤氲间,他的语气没了刚才的锋芒,“你说你年纪轻轻,咋就想不明白呢?大好前程就这么毁了!”
听说你学习成绩还非常优异,当年。还进过孤儿院,还被人富人领养过。咋就不好好珍惜呢?这回完了吧!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没有从来没想过。
好像就像一场梦一样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此刻的我是张天涯。
也许这就是命吧我曾经遇到一个哈尔滨道外的算命先生。那个时候我正在找工作。找了一份去陵园看死人墓的工作。去之前我在路上遇到一个算命的老头。他拦着我哈说看我的面相。还有五官眉毛。是我有牢狱之灾。还别说还挺准,今天真tm进来了。我当时给他一顿臭骂。
后来我让他给我算算黏着他,他说一天只算三卦。不好意思,又想算明天他来此地来找我。
我只信良心不相信什么命运。
天天在这块招摇撞骗装神弄鬼。
警官听我一听你这么一说就乐了。有的时候还真挺准。
我攥着半块面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警官,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就是脑子一热......现在说啥都晚了!”话没说完,眼泪又不受控地往下掉。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墙上我的影子都在发抖。
此时我才知道无论再厉害的人进来都会被击垮,连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都会把你击突击破。不光是**上的折磨,最要命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人即将失去自由,那种痛苦是你无法想象的。
我崩溃了我相信我承认心理防线被迫了。
“现在知道怕了?”警官拉过椅子坐下,警靴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这一冲动,把自己搭进去不说,家里人得多揪心?你爹妈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我没有爹妈。有爹妈我能进孤儿院吗?
刚才你不也说了吗?听说我在孤儿院待过又被人领养过,所以我没有爹妈。
如果有爹妈,也许我早就功成名就有机会功成名就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和下场,这样的结局。
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和注定有的时候不信命也不行那是我父母给我的命。
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又何必执着?我没有想象那么长远,往后的日子了现在当下有一口气在能活一天是一天,毕竟人都有求生的**,谁也不想死当死亡越来越近的时候你就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他掏出烟盒又塞回去,“我刚当警察那会儿,也办过桩糊涂案子。当事人跟你一样嘴硬。嘴硬得能撬地球,结果判了十年。等出来,爹妈没了,老婆改嫁,孩子见他跟见仇人似的......
那个换人出来以后啊一看媳妇儿嫁给了他的司机其实他的司机早就和他老婆勾搭我。
最后这个司机呀,捡了个媳妇又捡了个公司你说可笑不可笑。
曾经给这个男人开车的。把媳妇儿也给他整跑了钱也都是人家。就连孩子都成人家了。
现在想起来我还对他记忆犹新了,不是记忆深刻。
我浑身发冷,仿佛看见自己十年后的模样。“我还有救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什么都没有我跟他不一样。我压根就从来没穿过鞋我始终是个光脚的。从小没有爸没有妈也没有爸妈的惯着和呵护保护。我更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我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许今天我活着我并不在乎明天我是否还会活着我没有牵挂但是现在我怕呀就连秀儿也离我而去了我的女朋友。
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们抓住了那个秀儿我的女朋友。此刻我真的很难受。
“早点来自首,可能就没有这么严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好改造吧,进去之后,争取宽大处理。
身上还有什么案子也可以交代出来等待着宽大处理。
当时我一想啊,你给了我一块面包回头你就问我还有什么案子。他想撬动我的嘴说出什么?
行吧这些案子也够你喝一壶的了不死也是无期进去以后好好改造吧。
路还没绝。”警官突然重重拍我肩膀,“但得看你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的,你就可以交代了,要是还藏着掖着,可没人能救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你应该懂!”他起身时,警徽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再好好想想,天亮前给我句痛快话。别在这儿自欺欺人了!”
不愧是孤儿哈。从小培养成了钢铁一样的性格。
怎样很硬很硬。
随后一那名警官就指着屋里的两名协警看出来啊别让他跑了。
两名协警啊,在那叼着烟屋里审讯室被他们抽的是烟雾缭绕。
哥们儿,我也干过协警今天怎么也没有想到反过来我也被人看。
没想到吧。接下来没想到事情还多着呢。到了看守所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是知道了,放心吧,我们在他能投了吗?
铁门再次关上,我盯着剩下的面包,突然狼吞虎咽起来。咸涩的泪水混着面包渣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可心里却慢慢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勇气——或许,我该赌一把,赌自己还能重新活一回。
眼泪就不自觉就流下来了,身上不停的颤抖,心脏跳的加速。害怕恐惧,因为谓之曰未知前方越位之乐,充满恐惧和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被打死会被判死?
我打算吃饱饱了一会儿到看守所打我就还手,一定反抗。妈的,像当年孤儿院一样。
指针指向了12:10,几名警官又折返了回来。
此时一帮警官吃完饭出去吃抻面去了,半夜吃完面回来了。
他们推门就走了进来有一名警官抱着板向我问道。
“想明白了吗?”为首的警官敲了敲桌子,“别浪费大家时间!”
“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的?痛快点,别磨叽!”另一名警官不耐烦地催促道。
“真没想起来还有啥事儿没交代?”警官抱着膀子站在桌前,警服下摆扫过铁桌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劝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心底那点秘密全都看穿。
我喉咙发紧,机械地摇头:“真没有了......我对天发誓!”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墙面,“坦白从宽”四个红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红得像血,烫得人眼眶发酸。我突然又想哭又想笑,嘴角不受控地抽搐着,发出几声干涩的、带着哭腔的笑声。
“你笑啥?”警官皱起眉头,伸手重重拍在“坦白从宽”的标语下方,墙面簌簌落灰,“这四个字可不是摆设!多少人靠着这四个字,给自己挣了条活路,你还在这儿吊儿郎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李警官,我要是真有事儿瞒着,还能在这儿跟您耗着?我现在看见这四个字,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当初咋就鬼迷心窍,走到这一步了呢?我真是悔不当初啊!”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滚了下来,砸在铁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警官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半包纸巾甩过来:“擦擦吧。我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嘴硬到最后把自己坑死的。你要是真没啥隐瞒,最好;要是有,趁早竹筒倒豆子——到了检察院、法院,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到时候可没人惯着你!”
我没有,没有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真没有?”警官嗤笑一声,双手抄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警靴碾过地上的烟蒂发出细碎声响,“行,嘴比松花江的冰面还硬。”他走到铁门旁猛地拽开,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走廊炸响,“你这会儿出是出不去了,下半夜就送你去看守所。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我不会害怕,我心一横,到了看守所**的再黑暗也是也是人来的地方。即使那帮犯人如恶魔一样凶残。那他毕竟不还是人吗?
在孤儿院从小就他妈黑暗在那环境里呆着都是无父母的孤儿。早就锻炼出我我是被打大的。
我浑身猛地一颤,手铐哗啦晃出刺耳的杂音。警官倚着门框,帽檐阴影遮住半张脸,声音像结了冰碴子:“到了那儿,别说面包,窝头都得按规矩领。拉屎撒尿有人盯着,睡觉翻身都得打报告。”他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铁门,震得墙面灰簌簌往下掉,“进去好好反省!别等吃了牢饭才知道后悔,到时候阎王爷都嫌你哭得难听!”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衣角带起的风掀动桌上没签完的笔录纸。我猛地抬头,喉咙发紧:“李...李警官,进去...真那么遭罪?”他脚步顿住,背对着我甩出一句:“遭罪?等你尝尝铁窗滋味,就知道自由俩字儿多金贵!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话音未落,铁门“哐当”锁死,黑暗瞬间将我吞噬。
黑暗中,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手铐与铁凳碰撞的叮当声像催命符。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拖拽重物的声响,混着一名警官的大嗓门:麻利儿的,别让囚车等着!
铁门再次洞开,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闭上眼。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拽起来:走!这会儿装鹌鹑了?路上好好想想,到看守所可没机会跟你唠闲嗑!我跌跌撞撞被推进过道,瞥见墙上的电子钟——凌晨12点30分。
“你们把我女朋友放了没有?她真的是无辜的!秀儿——我对不起你!”我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手铐在铁栏杆上撞出刺耳声响,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激荡。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浮现出秀儿惊慌失措的模样,她那天颤抖着给我送饭的样子,此刻像钢针扎进心里。
“你喊什么喊!”警官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警靴重重碾过地面:“嚎丧呢?赶紧走!这就送你去看守所!”他拽着我往前拖,我踉跄着被扯动,还拼命扭头朝着审讯室方向嘶吼。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啥去了!”其他警官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对不起人家?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晚了……秀儿对不起——”我喉咙发紧,声音渐渐嘶哑。铁门“哐当”关闭的瞬间,我的呼喊被彻底截断。黑暗再次将我笼罩,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
俩警察一左一右薅着我胳膊,生把我架进警车后座,后腰撞在铁栏杆上,疼得我倒吸凉气:哎哟我去!轻点行不?银手铐跟着晃荡,磕在金属隔板上,哗啦哗啦响得人心慌。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压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呀。这就是身份不同的。
我是被管理者,他是管理者。
警车碾过坑洼路面,颠得我脑袋直撞玻璃。我把脑门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外头的霓虹灯雨里雾里的,晕染得跟打翻的颜料盒似的。瞅见道边红出租里小情侣搂搂抱抱,姑娘举着手机拍街景,笑得嘎嘎乐;写字楼高层还亮着灯,加班的人影在玻璃上晃悠,跟皮影戏似的。这些热乎气儿近在眼前,可我咋就觉得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外边的花花世界了。
我看到了夜场门口女人穿着丝袜在招客。我看着直冲云霄的高层写字楼。我看到了车来车往还有出租车正在拉客。我看到了小情侣正在搂脖抱腰在秀恩爱。又看到了好多正在营业的烧烤和烤肉火锅店。
那也许这一晋剧啊,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多看两眼吧。
瞅见远处摩天大楼戳进黑黢黢的天里头,顶上发光字牌明一阵暗一阵,像只冲我眨巴的眼。突然就想起跟秀儿在江边躺着数星星的夜,那时候天也这么黑,星星却亮堂得能照见人心里头。再看现在,警车屁股后面的红灯在柏油路上拖出老长一道血印子,咋瞅咋瘆得慌。
这时候该跟外面的世界说一声再见了,也许我这一去永远出不来了或者永远没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
再见喽......我冲玻璃哈口白气,哆嗦着用指尖划拉俩字,眼瞅着雾气散了,外头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全化成一片虚影。嗓子眼儿堵得慌,酸水直往上冒,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那名警官说得对,等再能看这热闹世界,指不定得熬到哪年哪月了!
我瘫在警车后座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哒哒撞得生疼,感觉魂儿都快吓飞出去了。满脑子全是香港电影里那些监狱镜头——犯人挤在大通铺拳脚相向,昏暗过道里突然窜出的凶狠面孔,还有铁门关上时那股子阴森劲儿。这未知的玩意儿,比黑灯瞎火走坟地还瘆人!
“完犊子了,......”我哆哆嗦嗦地嘟囔,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后背的衣裳浸得透透的。手铐勒得手腕生疼,可心里头那股子恐惧,比这皮肉疼难受一万倍。想着往后要在那铁疙瘩里头熬日子,真恨不得这会儿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警车碾过减速带猛地颠簸,一名警官的后脑勺地撞在椅背上,他骂骂咧咧揉着脑袋,转头看向了我,嘿!小子,发什么癔症呢?打架时候那股横劲儿哪去了?说着伸手戳了戳隔离网,金属框被震得嗡嗡响。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盯着他警服第二颗泛着锈迹的纽扣。另一名警官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突然憋不住笑:老周,你瞅他那样,怕是让香港片里的监狱风云吓破胆了!全车哄堂大笑,唾沫星子喷在防护玻璃上。
咋的,你害怕了。
我不怕,我就是问问。怕的是失去自由了,但是为时已晚。
电影?那能有真事儿刺激?警官掏出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烟卷随着说话一翘一翘,上个月收进来个大学生,细皮嫩肉的,第一天晚上......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糊在玻璃上,同监号的老梆子把他按在尿桶边上......
那里边关押犯人久了都变态呀。
哎呀,都憋坏了在里头。
行了行了!开车的警官猛拍方向盘,车载电台滋啦作响,吓唬新人算啥本事?不过话说回来,他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打量我,里头确实有专挑软柿子捏的。前儿个刚调走个变态,专爱......
但这小子挺猛,不知道到了号子里面会怎么样,记住刚才我们跟你说的话,在里边还是需要有狠劲儿。
你可憋说了!警官笑出眼泪,这小子脸都绿了!他突然变了腔调,尖着嗓子学nv人说话:哟~来玩玩呀~哄笑声再次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死死攥住膝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扭曲成血色漩涡,老周最后那句带着烟味的话在耳边回荡:记住咯,里头要么当狼,要么当羊......
我浑身发冷,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警车碾过满地碎石,突然“吱——”地一声急刹,我整个人狠狠撞在隔离网上。“瞎晃悠啥?”一名警官反手就给了防护栏一巴掌,震得车窗嗡嗡直响,“屁股长刺了?”
“到了到了,都打起精神!”坐在前排的队长拧灭烟头,指着窗外扬下巴。探照灯扫过斑驳的高墙,电网在夜风里晃出细碎寒光,远处监舍楼像头趴着的巨兽,墙皮剥落的墙面上,“重塑新生”四个红字褪成暗红,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某某看守所的字样映入眼帘。
后座的警官突然凑到隔离网前,故意压低声音:“瞧见那栋灰楼没?去年有个刺头在里头硬刚管教,出来时......”他突然伸手比了个断腿的动作。
“不过话说回来,”开车的警官突然接茬,车载电台滋啦作响,“这地儿的规矩,比咱队里的档案还厚。”他透过后视镜瞟我一眼,镜片反光映出我惨白的脸,“吃饭得报数,睡觉不能蒙头,打个喷嚏都得喊报告。”
放个屁也得报告,拉屎尿尿也得报告,睡觉要像刀鱼一样立起来,反正规矩确实比咱们队里的档案还要厚。
“最要紧的是——”一名年轻的警官猛地拉开警车门,夜风卷着沙砾灌进来,刮得人睁不开眼,“别乱瞅乱动弹!”他攥着我胳膊往车外拽,手铐硌得腕骨生疼,“上个月有个愣头青多看了眼监舍长,当晚就被按在茅坑里喝了半桶......”
“老周!”副驾的警官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转头冲我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进去该低头低头,该装孙子装孙子,熬过去就完事了。”
铁门在液压装置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车厢。我被推搡着下车时,听见坐在后排的警官在身后嘀咕:“这嫩皮嫩肉的,指定得被......”话没说完就被队长踹了一脚:“闭上你的臭嘴!干活去!”
看守所的铁门在液压装置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浑浊的机油味混着夜雨的潮气扑面而来。像拎麻袋似的揪住我后衣领,将我从警车里拽出来,我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眼睛别乱瞟!”他的警靴碾过我的脚背,“插翅难逃的玩意儿,还想玩花样?为了你这破事儿,麻将局都散了!”
陈队长“啪”地把牛皮档案袋摔在铁门旁的登记桌上,震得半截烟头骨碌碌滚到我脚边。戴眼镜的管教推了推金属框眼镜,借着头顶昏黄的灯泡,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材料:“哟呵,张天涯?伤害致死、寻衅滋事,还带砸车毁财的?抢车四项罪名凑齐了,你小子挺能耐啊!”他突然伸手揪住我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长本事了敢跟法律掰手腕?”
“皮带鞋带早扯了,衣服上就剩纽扣和拉链没处理。”带头队长吐了口浓痰,用鞋底碾了碾,“这小子路上跟疯狗似的,死活不配合,我们哪儿顾得上!”旁边警跟着起哄:“就是!差点把警车后座给蹬烂了!”
“办事儿这么糙?”管教嗤笑一声,从腰间掏出把军用匕首,寒光在我眼前一晃,“在我这儿,纽扣得一颗颗铰下来,拉链头必须薅干净。上个月有个刺头藏了半片拉链头,差点把同监室的捅了!”他突然将刀尖抵在我喉结下方,“听见没?不想吃苦头就老实点儿!”
我们走了,张天涯你要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的,可以向看守所反映。
陈队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行了行了,赶紧交接完事儿,我们还得回去写报告。”他踹了踹我小腿,“好好在这儿反省,争取把牢底坐穿!”周围警官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混着铁门重新闭合的“哐当”声,彻底将我吞没在浓稠的黑暗……
这一刻我就迈进了地狱,外面的世界此刻再无和我无关联,一墙之隔就阻隔了我和外面的世界接触。外面的世界再和我没有关系了。从这一刻开始我将踏上地狱。备受煎熬和折磨。外面的花花世界精彩的世界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曾经的一切也都因为一时的冲动由自己葬送掉,也许此刻我才明白自由的珍贵还有失去自由是多么的痛苦可怕,嗯我站在看守所,看着高强电网持枪武警,非常的诡异和阴森,身上不自觉地打着寒颤,牙齿颤抖,晚了一入司门此生便罢休,我非常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因为未知的恐惧所以害怕,那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