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启霖长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用手轻轻捶着肩,他好不容易才把那受伤的少年从坑里带出来,那小子看起来挺瘦弱的,没想到还挺沉。
见此状,一旁的若芽偷笑着,幸灾乐祸道:“不会吧,启霖,你身子骨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去去去去……”启霖没好气地用手挥了挥空气,“你这么有本事,要不你来背?!”
此话一出,若芽立马闭嘴噤了声,眨眨眼望向别处,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慕家村的人吧?你是怎么掉到这个坑里的?”
趁着休息之时,启霖向那少年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那少年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先是道谢,接着才娓娓道来。
“多谢两位少侠相救,我的确是慕家村的人,因是家母生病了,我本想上山采些草药,又听说山里有座古庙,极其灵验,便想着采药之余,顺道去拜拜那神佛,祈求神佛保佑家母能够尽早康复。
可谁知……我一踏入那庙里,就看到一怪人拿着一把怪剑,正疯狂地劈砍佛像,庙内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慌忙之下,我便转头逃窜,跑着跑着就不小心地跌落这深坑里了……不过还好,那怪人似乎没有发现我,也没有跟上来。”
他话音刚落,启霖和若芽便面面相觑,难道那就是他们此行要查的……奇怪的事?
“哎,你说的那庙宇在哪个方向?”启霖接着问。
“就在那边。”少年抬手指向西边的方向,“这里一直走,就能看到那庙。”
若芽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当机立断,“启霖,你先带他下山,我先去那庙宇看看。”
“嗯。”启霖点点头,“若芽,小心行事,等我把他送回慕家村后,马上来找你。”
“知……”
“什么?你是若芽?!!”
那少年不知为何,突然兴奋大喊,他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惊讶地盯着若芽。
“怎么?”若芽心中纳闷,难道这少年认识他不成?可他对这少年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大壮啊!”
“大壮?”若芽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大壮这人他有些许印象,不过他明明记得大壮人如其名,长得壮得跟头牛似的,可如今却瘦削了不少,一点没有当年的影子。
若芽微微挑眉,“哦~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起哄说我是笨蛋的人吧。”
他虽是反问,语气却坚定不移。
启霖摸着下巴,左右来回地扫视着二人,若有所思:想必这大壮是若芽儿时的玩伴?
“嘿嘿……”大壮尴尬地笑了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你怎么还记得呢,那时候我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哦,不懂事~”若芽拖长了尾音,点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道:“我当然没往心里去,只是这件事很有趣,我记得比较清楚罢了。毕竟——”
他故意顿了顿,“你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笨蛋,哈哈哈哈……”
若芽放声大笑,完全没有理会大壮此时此刻的窘迫。
启霖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连忙出声打断,“哎哎哎,这是做什么?”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若芽,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催促:“正事要紧,你赶紧去探探路,别在这里闲聊叙旧了。”
接着,启霖俯身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大壮扶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回头瞥了若芽一眼,不放心地嘱咐道:“若芽,万事小心,在我回来之前,切勿冲动行事。”
“知道了,你去吧。”
启霖带着大壮往慕家村的方向赶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芽转身利用轻功快速朝着方才大壮指引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不忘在沿途的树干上做上标记,这样,启霖便可以顺着标记找到他。
很快,他就看到大壮口中所说的庙宇,那庙宇年久失修,外墙早已褪色,朱红的墙皮斑驳不堪,露出灰败的砖石,四周长满了杂草,在风中显得格外地萧寂。
若芽一脸怀疑,这就是大壮口中极其灵验的庙宇?
他屏息凝神,凝视着庙宇,没有阴邪之气,更没有活人声息。
若芽皱了皱眉,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安静得出奇。
这深山老林之中,竟连鸟叫虫鸣之声都没有。
保险起见,他蛰伏在草丛之中观察,直到太阳出来,一缕金光恰好撒在庙顶之上,形成一抹金色的光晕。
然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若芽从草丛中出来,挥了挥被晨露打湿的衣袖。
大壮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还是说他口中的怪人已不在这里?
若芽警惕地扫视周围,抬脚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庙宇。
他寻到一扇破败的木窗,指尖轻挑,掀开那几片摇摇欲坠的残纸,微微屏住呼吸,向内窥去。
庙内光线昏暗,尘埃在从缝隙透入的光束中缓缓浮动。
如大壮所言,几具身着黑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早已没了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混杂的气味。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正中央的佛像上。
那尊佛像端坐在褪色的莲台之上,本该慈悲俯瞰众生的佛头却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截断裂的脖颈。
佛身之上满目疮痍,密布着无数杂乱又深浅不一的刀痕,显然是被人以刀剑肆意劈砍所致。
而佛头滚落在一旁的角落里,半张脸陷在阴影当中,眼眸平静且慈悲地望着远处。
若芽垂眸,从身上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人,随即凝神将一抹神识附于纸人之上。
“呼——”
他轻轻一吹,纸人便晃晃悠悠地穿过残破的窗棂,落在了庙宇的地上。
随后,纸人迈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跑到那几具横陈的尸体旁,只见尸体的胸口处似乎压着一块令牌。
若芽的手指微微拨动,纸人便抬起那瘦小的手臂,费力地爬了上尸体的胸膛凑近端详。
那令牌虽被血迹浸染,但其上錾刻的“唐”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若芽眉头一皱,没想到竟是唐家的令牌,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唐家弟子……
可是,唐家子弟怎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之中?
若芽心中一沉,此事定有蹊跷。
纸人从那具尸体的胸膛上一跃而下,继续探查其余几人。
果不其然,每一具尸体身上都有着同样的令牌。
但更让若芽惊讶的是这些尸体上的伤痕。
所有人的咽喉处都有一道细长的切口,深可见骨,显然是被快剑一击毙命。
然而,他们似乎在死后还经历了残暴的虐杀,躯干、四肢上,都遍布着无数杂乱无章的刀伤。
究竟是何等残暴之人做出如此亵渎神明,屠戮人命之事?
就在他准备收回纸人上的神识时,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若芽屏住呼吸,身姿顿时僵在了原地,不敢乱动丝毫。
“叮当——”
一声脆响在空中炸开。
若芽趁机旋转身躯,踮起脚尖,运起轻功快速向身后移去,衣袂飘飘带起一阵疾风。
不知何时,若芽的身后莫名出现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且充斥着杀气的长剑,剑身之上翻涌着一股令人害怕的猩红之光。
那红光是杀气浓郁到极致后所呈现出的异象,若芽瞳孔骤缩,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汹涌的杀气。
而方才,那男人的剑尖距若芽的后心不过半寸,好在启霖及时赶到,利用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在那剑刃之上,使那剑身偏了几分,若芽才有机会逃离,不然此刻的他恐已成了这男人的剑下鬼。
启霖悄然从若芽的身后出现,二人与那男人面对面地对峙着。
“小心,那男人的剑很快。”若芽压低声音嘱咐。
“嗯。”启霖点点头,侧身站着,眼睛紧紧锁定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丝松懈。
“哼,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也想来取老夫的剑?”男人声音沙哑,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轻蔑与杀意。
“取你的剑?”若芽有几分疑惑,眼珠一转,忽而想起庙内那些死状凄惨的唐家子弟。
看来,是那群人动了歹念,才招致杀身之祸。
若芽立马转变态度,毕恭毕敬道:“我想前辈您误解了,我们二人并不是唐家的人。”
“哦?不是唐家的人……那你们是谁?”男人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剑并未放下,剑身上依旧萦绕着杀气腾腾的红光。
“我们是山下慕家村的人,听村中人说山中古庙有异象,以为是有妖邪作祟,才特来勘察。我们只是为了护佑族人平安,并非为前辈的剑而来。”
“慕家的人?”男人闻言,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他将那柄散发着恐怖红光的长剑用力地插入土中。
若芽见对方杀意已收,但他并不敢上前,只是一脸谨慎地问道:“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啊!”启霖在一边附和道,“前辈不妨与我二人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够帮得上你!”
“呵呵……”那男人轻笑几声,“如今我已不需要你们的帮忙了,不过与你们说说也无妨。这群唐家的人,一路追我到此处,就是为了我手中这把剑。”
若芽一惊,那把剑看起来的确非同凡响,可是为什么?
“这把剑是什么来头?竟惹得唐家人追杀您?”
“并没有什么来头,”男人大手紧紧地握着剑柄,语气平淡,“只是我们上官家的传家之宝,唐家人想得到它罢了。”
“上官家?”若芽与启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江湖上,上官家虽不如唐家那般声势显赫,却也是以剑术闻名的世家。
男人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继续道:“我乃上官家家主——上官凛。唐家觊觎此剑已久,一路追杀我,无奈之下才退入这庙中,将他们尽数斩杀。”
他突然闭上眼,似乎是在忏悔,“我并非有意残害他们……”
“原来是上官前辈,”若芽和启霖纷纷躬身行礼,并未察觉到上官凛脸上的哀伤。
“我等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冒犯。既然此事与唐家有关,我们定当将实情上报,绝不会让前辈蒙受不白之冤。”
上官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倦容:“不必了。唐家势力庞大,你们两家本就是死对头,没必要为了老夫,将你们慕家置于险境。
至于这把剑……哼,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休想得到!好了,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
上官凛拔出深扎于土中的剑,在转身之际,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空中。
随后,那柄剑骤然飞起,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哎!前辈……”
若芽下意识地向前追出半步。
然而剑光之快,不过几秒,便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与启霖两人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么情况?”
启霖眨眨眼,目光盯着剑光消失的方向,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而那柄剑,竟自行破空而去?
更令他费解的是,这老前辈既然有如此身法,又怎会被唐家的人逼至此处呢?
“唉,”若芽轻叹一口气,“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庙宇里的情况吧。”
人已飞走,也只能作罢,以二人现在的修为也追不上那位功力深厚的前辈,且没有被抹脖子就已经是万幸了。
启霖随若芽进入庙宇中,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他蹲下检查着尸体,企图得到更多的讯息。
若芽弯腰捡起方才来不及回收的纸人,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佛头,那后方似乎有什么在熠熠闪动。
走近一看,才发现佛头背后竟还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显然断气已多时,而闪着光的是那老者拇指上的扳指。
若芽将那老者脸上散乱的白发拨开,在看清那老者的样貌后,顿时一脸震惊。
“怎么了?若芽……”
启霖走过来,目光越过若芽的肩膀,落在那具蜷缩的老者尸体上。
只一眼,启霖便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为什么上官前辈的尸体会在这里?那刚刚那个人又是谁?”
若芽摇摇头,他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你看,这里的上官前辈比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位,苍老了许多。”
“嗯,”启霖点点头,联想起方才那前辈突然消失在空中的样子,“难道我们刚刚看到的是他的灵体?”
“我想是的,但应该不是一般的灵体。”
“怎么说?”
“你还记得那把剑吧?”
“记得……”启霖眼睛一亮,一拍拳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上官前辈的灵体定是附在那剑体之上了!”
“我想是的。”若芽赞同地点点头,伸手取下老者手上的扳指。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把这事上报给慕当家。”
“嗯……但走之前,我们得处理掉这里的尸体。”
“啊……也是……”启霖回头看着那几具黑衣人,那一个个的体格强壮无比,这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