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霖把庙宇内的尸体处理妥当,静静地目视着眼前一座座土堆。
还来不及休息,就突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波动。
是山下那道由他和若芽亲手布下的结界!
“糟了!”
他心头一震,猛地站起来,这波动意味着结界被非人之物入侵了!
“速回慕家村。”
反应迅速的若芽低声轻喊了一声,率先朝着朝着慕家村的方向冲去,头也未回。
启霖长腿一跃,跟在若芽的身后快步冲下山。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若芽的表情静如水面,看似毫无波澜,可内心却惴惴不安。
很快,两人的身形在若芽家门前骤然停住。
原本淡青色的结界,此刻早已破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诡异的气息。
若芽的目光掠过四周那些安然无恙的屋舍。
奇怪,那非人之物并未波及周遭的房屋,似乎是有备而来。
“我先进去。”若芽伸手拦住正要进去的启霖,“你留在外头。”
“嗯?”启霖带着疑惑看向若芽,但很快又点点头。
启霖后退半步,掌心用力扣住腰间流光溢彩的珠串。
乍看之下,那珠串只是一价值昂贵的饰品,实则那是启霖的护身法器。
若芽抬脚踏入院中,在常人眼中,屋子还是那屋子,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他的眼中,空气中涌动着几抹不同寻常的气流。
他脚踩散落在院中的枯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直到走进屋内,他的眼前瞬间失去光亮,彷佛被盖上了一块遮光的黑布,什么也看不见……
若芽微微挑眉,自知步入邪祟的圈套之中。
四周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可他的脸上全然没有惧色。
这种气息上的震慑对若芽来说并无用处,他从容地往前走动几步。
“咚。”
膝盖撞上了硬物,靠直觉判断是一张木凳。
也就是说,他仍处屋内,只是眼睛被蒙住了,暂时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若芽继续在屋内随意行走,黑暗中,他闻到一股刺鼻又浓烈的血腥味。
看来这邪祟已经下手了……
若芽露出无人可见的落寞神色,但接着,他就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吸引了注意。
“呼……”
若芽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循声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叶和槿枝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蹲坐在桌底下,大气也不敢出。
“是我,出来吧。”
若芽原本清亮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洪亮。
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苏叶和槿枝,在听到若芽的声音后,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立马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伸手死死攥住了若芽的裤脚。
“呵……”
若芽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许无奈,同时也伴随着几分释然。
幸好真的是他,而非邪祟伪装的他。
否则,就苏叶和槿枝这般毫无防备地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怎么样了,若芽?”
这时,启霖的声音在若芽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一种利用神识传音的秘法,无需开口,便能将自己想说的话隔空传给他人。
若芽低头同样以神识回应,“我没事,先别进来……”
来不及往后传话,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突然从死角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呃……”
疏于防备的若芽闷哼一声。
那股力量狠狠地击中他的左眼,又如旋风般迅速带走了若芽的左眼。
“呵!有意思!”
若芽倒坐在地上,一手紧紧捂住左眼,一手快速从袖囊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火符,并低声念咒。
指尖的火符迅速燃起烈焰,他将火符挥出去,火符如一道飞箭射向躲在暗处的邪祟,随即炽热地燃烧起来。
被符火打中的邪祟,发出“嗷呜”嘶吼声,任凭它如何翻滚,身上的火焰也无法熄灭。
屋外,突然中断的意识让启霖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便用力扯下腰间的珠串。
珠串宛如被注入生命力,快速散开后,又重新聚合成串,散发着金光萦绕在启霖的手掌外围。
被火符击中后的邪祟,为了逃命,迅速地脱离了若芽家。
“想跑?没那么容易!”
启霖手腕陡然一转,珠串立刻得令飞出,珠串与符火立刻交织在一起,迸发出金红色的光芒。
眼看邪祟奋力地挣扎着,启霖五指猛然攥紧,珠子开始收紧,将那邪祟牢牢缠住,使它动弹不得。
随后,启霖的双手指尖相抵,迅速结成三角法印后,手掌向外扩张,珠子便开始膨胀变大。
“镇!”
他低喝一声,手掌又猛地向下一压,珠子像巨石坠落,带着那邪祟之物狠狠地镇压在平地之上。
“嘭!”
巨大的撞击在地上形成深坑,扬起阵阵尘土。
在启霖和邪祟交战的时候,苏叶和槿枝的眼前也渐渐恢复光明。
眼睛刚复明,他们便看见身旁的若芽正捂着左眼,指缝间渗出深红色的血液,二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若芽的神色,他竟一脸淡然,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眼看邪祟被启霖用蛮力镇住,若芽便抬起手,两指凌空一勾,一颗眼珠从邪祟身上飞出,稳稳地落在他掌心之中。
若芽勾起一抹冷笑,“呵,我的眼睛岂是下等邪祟之物可以取走的?真是不自量力。”
“哥,哥哥,这是你的眼睛?”
苏叶的声音带着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盯着若芽掌心的那颗眼珠,又看看他左眼处不断渗出的鲜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惊恐。
若芽这才恍然想起身旁还有两个弟弟,眼前这一幕恐是把他们吓坏了。
他转头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啊!没事,安回去就好了。”
收拾完邪祟的启霖,快步走到若芽身边,伸手将若芽扶起来。
“若芽,你爹娘……”
启霖的声音低沉,目光投向远处倒在血泊中的若芽父母。
“就地掩埋吧。”若芽语气平静,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早在他赶到之前,他们就已经断了气息。
“慕家村得尽快迁离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至于苏叶和槿枝嘛……”若芽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身旁的两小只,他们二人正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若是将他们留在村里,无父无母的他们,恐遭村里人欺负。
苏叶听着若芽和启霖的对话,喉结不自觉滚动,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他神色紧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他害怕若芽会丢下他和槿枝不管。
“苏叶和槿枝就跟我们一起回慕家吧。”
在听到若芽的答案后,苏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身躯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与槿枝相视一眼,二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喜悦。
还好,哥哥没有丢下他们……
启霖拿出一只烟火筒,朝着天空打去。
灿烂夺目的烟火在空中炸开,形成独特的烟火符。
这是慕家特制的烟火筒,并非寻常民间的烟花,其形成的烟火符代表着特殊的含义。
而刚刚启霖打出的,则是请求支援的信号。
慕家在看到信号后,便派出几批人马火速赶到慕家村。
而苏叶和槿枝则被若芽安排在慕家外门修炼。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若芽和启霖这才有机会向慕当家汇报此次出行的情况。
慕当家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碧玉扳指,目光微凝,“你是说……上官凛死了,其灵体附着在剑身之上?”
“不错,”若芽点点头,“我和启霖亲眼所见,据上官凛所说,他遭唐家人追杀至那古庙,无奈之下,才……”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慕当家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真是没想到啊,唐家这么沉不住气。”
一旁的启霖眉头微蹙,眼中难掩疑惑,他上前一步问道:“为何这么说?”
“你们二人有所不知,”慕当家将那玉扳指,轻置于红木桌面之上,“前段时间,这上官老头的长孙迎娶了一名慕姓女子。
江湖人人皆知他长孙剑术了得,天赋异禀,这上官家未来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若芽在一旁倚靠着门框默不作声,而启霖则接着问道:
“不过是迎娶慕姓女子罢了,与唐家何干?他们为什么要对上官前辈痛下杀手呢?”
“哼,当然有关系!”慕当家冷笑一声,“恐怕唐家担心这上官老头把祖传宝剑传给他的长孙上官浔,会壮大我们慕家的势力,所以他们才急着下手。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我出手了。”
听到这话,若芽与启霖对视一眼,显然在为慕当家这番话感到惊讶。
“好了,你们两个没其他的事就退下吧。”
慕当家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再多言。
“是。”
二人退出慕当家的房间。
直至走远,启霖才压低声音开口:
“刚才慕当家的意思是……就算唐家不动手,他也会自己动手?”
若芽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没想到啊,慕当家也太冷血了,”启霖忍不住皱眉,感叹道:“对上官前辈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若芽打断他,“上官前辈向来保持中立,从不插手唐慕两家的纷争。可正是因为他常年保持中立,反倒是成了唐慕两家的眼中钉。”
说话间,若芽突然瞥见屋顶上有一抹人影快速地掠过。
“嗯?”启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不是千言吗?”
“嗯,”若芽点点头,“江湖上暂时还不知道上官前辈已遭唐家毒手。我想,慕当家是想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才会召见千言。”
“什么?”
看着启霖露出惊诧的神色,若芽摇摇头,“你惊讶什么?唐慕两家可是宿敌,慕当家这么做也是为了扳倒唐家。”
“可这样做对上官前辈……”启霖顿了顿,“这分明是在利用上官前辈的死。”
“启霖,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要知道攻击我家的邪祟之物可是唐家人派来的,我爹娘是被唐家害死的……总之,我并不反对慕当家这么做。”
启霖一时语塞,这么一想唐家的确可恶多了。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呢?这样下去,仇恨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厚,被仇恨所殃及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好了,少管他们的事,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若芽自知他和启霖不过是慕家底下听令行事的弟子罢了,管不了那么多。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启霖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改变他们?”若芽笑了笑,“省点力气吧。”
若芽大步向前走去。
然而,让若芽没想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正是这番对话,促使他产生了改变慕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