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小山村里一户人家的女儿,从我出生起就因为美丽的容貌,得到全家人的宠爱,他们视我如珍宝,呵护备至。
然而我到三岁却还不会走路,五岁仍不识爹娘,爹娘后知后觉,这才请来郎中替我诊治,方知我居然是个愚钝的傻子。
我清晰记得郎中离去之际,满脸愁容,劝他们赶紧再生一子,未来好有人帮扶。
此后,父亲终日见到我便唉声叹气,“唉,徒有有容貌有何用?没有智慧,一无是处。”
他望向我的目光,已不见往昔的爱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那时我虽是傻子,但并非毫无感知,我察觉到爹娘对我态度的转变,因此我渐渐变得沉默寡言,谨小慎微。
原本,他们为我取名伍玉澜,想必那时,也曾对我寄予过美好的期许。但打从他们知道我是个不健全的人之后,便不再喊我玉澜,而是开始唤我傻丫。
时光荏苒,转瞬间,一年已逝,家中又添新丁,是小我六岁的弟弟,弟弟机敏可爱,粉雕玉琢的模样让人心生欢喜。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替爹娘感到开心。可看着爹娘满心欢喜地抱着弟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突然发现这些美好幸福的场景好像都与我无关。
我与他们之间如同隔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鸿沟,即便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却像两个不同的维度,我难以跨越这道鸿沟去到他们的世界。
自那之后,他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所有的关爱也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身上,而我则彻底被爹娘冷落。
他们不再让我出门,命我待在狭小逼仄、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我只能透过细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
在家中,每至饭时,爹娘都要教我一遍如何使用碗筷,可我脑子实在太笨,总是记不住这些规矩。
慢慢地,他们开始感到厌烦,于是干脆便将食物随意地丢在地上,随我如畜牲般伏地捡食。
我全然不知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们也对此漠不关心,只把这事当作消遣娱乐的法子。
“哈哈哈哈……看她那样子,简直像一头猪。”
我娘总是坐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吞食的样子。
有时,我觉得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物种,明明曾经那么疼爱的人,而如今却如此厌烦……只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弟弟已经能走能跑,也能说会道,一张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很是讨爹娘的喜欢。
我爹对弟弟宠爱有加,时常带他出门游玩。我呢,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着他们出门的身影,心生艳羡。
直到某一天,我爹又准备带着弟弟出门,我在远处用期许的目光看着他,不经意间,他与我四目相撞。
刹那间,我看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而那天,他竟破天荒地决定带着我和弟弟一同出门。
就连我娘也心生疑惑,她不情不愿地替我更换掉邋遢的着装,一边闷闷不乐地问道,“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怎么闲着没事要带傻丫出去?”
“傻丫也很久没出去了,一直待在家里,不见天日的,这要是哪天待出病来,我还没那钱给她治病嘞。”
我爹虽然说的话不好听,可我心里知道,他其实是在为带我出门而找的借口,他试图用这样的借口来说服他心里的那抹愧意。
时隔五年,我终于再次牵上我爹那宽厚温热的手掌,那一刻,我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快乐。
可出门没多久,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眼见我爹带着我出门,便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哄笑着,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尖酸刻薄地叫嚷道:“哟呵,傻冒她爹,今儿咋有空带你那傻冒的闺女出来溜达?啊?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满脸不屑地咂着嘴,“啧啧啧,平日里把你家这傻丫头藏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块宝呢?!”
“哎哟,你们可别说,当年这傻冒出生的时候,他可是到处炫耀,说自己生了个明珠般的女儿哎。”
“切,长得漂亮又有何用?还不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们肆意地嘲笑着我爹,所说的话像一把把寒光凛凛的利刃,直直地插进我爹的心头,他冷着脸沉默不语。
弟弟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我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恶言恶语话意味着什么,还一个劲儿地傻笑着。
他们见我傻乐的样子,更是变本加厉。
“哟,你们看,这傻冒还在这傻笑呢?”
“呵,看来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啊!”
“别说了!”我爹怒气冲冲呵斥着他们,他推开他们,拽着我和弟弟便回了家。
我只听见他们在我们身后大喊着,“嘿!你那闺女本来就是傻子嘛!怎么还不让人说了?真是小气!”
许是因为这件事,我爹对我的看法产生了了极大的转变,他开始筹谋着如何将我抛弃至深山野岭之中。
一日,晴空万里,他借口上山砍柴,带着我一同上山去。
直到那深山老林时,我爹趁我不注意时,偷偷转身,快步离去,将我独自留在那陌生又危险的地方……
当夜幕降临后,我爹迟迟没有回到村里,我娘心急如焚,连忙去找村长,苦苦哀求他上山寻人。
村长不敢耽搁,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丁,举着火把匆匆走进山林。
众人在山林中四处呼喊寻找,可最终找到的却是我爹的尸体,他被深山里的猛禽咬死的,死状相当凄惨。
而再往前就是深山,为了安全起见,村长最终放弃寻找我,命大家抬着我爹的尸体回村。
我娘在看到我爹的尸体时,顿时呆若木鸡,整个人都丢了魂。
没过几天,家中开始筹备我爹的葬礼。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在我爹的葬礼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我拖着一双破鞋,满身狼狈地从村外慢慢走来。
村民们看到我,个个都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母亲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以为早就死在山里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我,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村里人异样目光下,我娘迫于无奈,只能先把我带回家中。
可刚一迈进家门,她便用力将我推倒在地,我毫无防备,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钻心的疼痛立马袭来。
我娘站在一旁,双眼通红,手指直直地戳向我的太阳穴,嘴里咒骂着:“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不死在那山里头?还回来干什么?活着净给家里添乱!”
我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我娘非但对我没有丝毫的担忧,她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甚至把我爹的死都归咎在我的身上。
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中布满了可怕的血丝,“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造孽啊,我当初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扫把星来?打从生了你以后,我们家就没有一件顺心事!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投胎到我们家来?你是来我们家讨债的吧?现在你爹死了,你开心了吧?你乐意了吧?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啊?啊?你这个小贱人……”
骂着骂着,她突然瘫在地上痛哭流涕,“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竟忘了怎么哭泣。我知道我爹的离去让我娘很伤心,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娘如此这般讨厌我,难道,只因我是个傻子么?
我缓缓地爬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轻轻地走到我娘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可我娘却用力拍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嫌弃,她大声吼道:“你别碰我!我看见你我就心烦!给我滚开!”
我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心中最后的一股火苗彻底被扑灭。
我默默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房间的角落,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我抱紧自己的双腿,试图给自己一些温暖和安慰。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渐渐恢复平静,月夜越来越深,无人知晓我内心的孤独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