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还未散去,许心柔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星汉剑的剑柄,原本流转着星辉的剑身此刻黯淡如废铁——方才那半缕青雾啃噬的不只是灵性,更是她作为亲传弟子的骄傲。
不可能!她踉跄着朝前跨出一步,玄铁台阶在脚下迸裂出细碎的石屑,我天人境七重,你不过六重......话音未落,她已挥剑斩向南宫怜雪的后颈。
这一剑没了灵宝灵性加成,却裹着彻骨的杀意——败在同阶也就罢了,败在境界更低的手里,比剜了她的心还疼。
演武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有外门弟子吓得捂住眼睛,赵浮生的折扇地合起抵住桌沿,戴承寒的星纹玉佩在地上滚出半圈,撞在青石缝里发出闷响。
最前排的几位长老同时皱眉——流云仙宗虽重竞争,却最忌同门相残。
南宫怜雪甚至没回头。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搭在惊鸿剑的剑鞘上,那道旧疤隔着布料贴着掌心,像林风当年在紫竹镇画符时,笔尖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
因为林风动了。
阴影里的酒葫芦地落在石桌上,带翻了半盏凉茶。
他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疤痕的手指骤然收紧,锁骨下的淡红印记刹那间泛起灼光——那是当年被尸毒侵蚀的旧伤,此刻竟像被某种力量唤醒,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
许心柔的剑停在离南宫怜雪后颈三寸处。
她突然觉得有座山压在头顶,喉间一甜,又喷出半口血。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摇晃,连星汉剑都握不住,坠地。
她抬头,正对上林风的眼睛——那双眼底翻涌着暗潮,像紫竹镇后山上的深潭,平静却能溺死人。
林...林客卿?她声音发颤,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方才还觉得自己是被羞辱的凤凰,此刻才惊觉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连扑棱翅膀的资格都没有。
够了。林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整个演武场的蝉鸣都戛然而止。
他往前踏了半步,玄铁地面竟裂开蛛网状的细纹,许长老的亲传弟子,就这点器量?
林兄!赵浮生突然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小柔妹妹毕竟年轻。但他的指尖却悄悄扣住腰间玉牌——若是林风真动了杀心,他得保这丫头一命。
林客卿。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主座传来。
武弥天扶着石桌站起,白须微动,小徒虽莽撞,到底是我教得不好。他目光扫过许心柔颤抖的后背,又转向林风,莫伤了后辈根基。
林风盯着许心柔惨白的脸看了三息,突然笑了。
他伸手虚扶,压在许心柔身上的威压如潮水退去。
那丫头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剧烈咳嗽,发簪散了一半,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许姑娘的剑势,比三年前在苍梧山见的更利三分。林风摸出个青瓷瓶抛过去,瓶口还沾着丹香,养元丹,算我赔你剑灵受损的。
许心柔捏着瓷瓶的手直抖。
她抬头,正看见南宫怜雪转身朝她微微颔首——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傲慢,倒像在看闹脾气的妹妹。
她突然想起方才南宫怜雪说等这把凡铁磨掉你灵宝傲气时的语气,哪里是炫耀,分明是......点醒?
谢...谢林客卿。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把二字咽了回去。
养元丹是三品丹药,寻常亲传弟子一年也领不到一颗,林风这是给足了台阶。
她挣扎着起身,朝南宫怜雪行了个晚辈礼,方才是我失态。
南宫怜雪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许师姐若不嫌弃,改日我陪你去剑冢悟剑?
我那把惊鸿剑......她指尖抚过剑鞘旧疤,当年也是被凡铁磨出来的。
演武场的气氛终于缓和。
有长老抚须轻笑,外门弟子开始交头接耳,连赵浮生都重新展开折扇,摇着扇骨说有意思。
但最震骇的还是那些没见过林风手段的新弟子——方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哪里是普通客卿能有的?
林客卿这手......戴承寒弯腰捡起玉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星纹,怕不是要赶上太上长老了?
嘘——旁边的内门弟子赶紧扯他袖子,没看见武长老都开口了?
林客卿这是给足面子。
林风没理会这些议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酒葫芦,转身时瞥见南宫怜雪腰间的惊鸿剑,剑鞘上的旧疤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当年在紫竹镇,他给这丫头画困兽符时,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站在这里,替他挡下这些明枪暗箭。
今日这事儿......他突然摸出枚黑黢黢的獠牙,足有半尺长,尖端还凝着寒光,算我林风欠流云仙宗的。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獠牙地断成两截。
一截抛给武弥天,一截抛给南宫怜雪,这是前日在北境杀的玄冰蛟牙,能温养剑灵。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比之前更响。
玄冰蛟是化神境大妖,其牙可炼顶级法宝,林风竟像掰甘蔗似的随手折断?
武弥天捏着半截獠牙,只觉掌心发烫——这哪里是赔偿,分明是示威。
林客卿好手段!赵浮生的折扇摇得更快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忌惮,潜龙大会的天骄拍卖,看来有好戏看了。
林风没接话。
他望着演武场飘起的第三道黄旗,突然想起昨日南宫怜雪在炼丹房说的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二流仙宗也能教出站在你身边的人。此刻再看她握着玄冰蛟牙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却握得极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并立的剑。
远处传来弟子唱名的声音,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
林风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锁骨下的疤痕在余晖里泛着淡红——那朵开在血肉里的花,终于随着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舒展。
而演武场外的青石板路上,几个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正低声交谈:听说潜龙大会的天骄名单要公布了?嘘,没看林客卿在这儿吗?
等这场比完......
风卷着蝉鸣掠过演武场的旗杆,第二道黄旗哗啦啦翻卷,露出旗面绣着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