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玄铁台阶被日头晒得发烫,许心柔的绣鞋碾过第三级时,鞋尖的金丝牡丹在青石上蹭出极浅的痕。
她停在擂台边缘,侧头看向立在另一侧的南宫怜雪——那姑娘穿月白劲装,腰间惊鸿剑的流苏被风卷起半寸,像只蓄势待发的鹤。
苍穹域的二流仙宗,也配来流云大比?许心柔的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四周的静默里。
她指尖仍停在南宫怜雪的剑鞘上,力道轻得像在逗弄雏鸟,我前日见你练剑,剑气散得跟筛子似的——莫不是你们宗主怕你输得太惨,特意让你带把凡铁充门面?
围观修士中传来低笑。
演武场东侧的流云仙宗席位上,赵浮生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口晃出涟漪。
林风站在擂台下方的阴影里,喉结动了动——他昨日确实见许心柔挥剑时眼底有狠劲,此刻再看她微扬的下颌,突然明白那狠劲从何而来:这姑娘惯会用最轻的语气,把人踩进泥里。
南宫怜雪的手指在剑穗上绞紧。
她能闻到许心柔身上的沉水香,甜得发腻,像浸了蜜的刀刃。
三日前在演武场,这姑娘就曾指着她的剑说破铜烂铁;昨日用仙酿泼她道袍时,还笑着说二流宗门的弟子,连避水诀都不会。
此刻再听二流仙宗四字,她后槽牙咬得发疼,连耳尖都烧起来。
许师姐倒是记性好。南宫怜雪忽然抬眼,眼尾的红痣跟着挑高,我倒想问,贵宗戴长老收徒时,可是连尊师重道都教不全?她声音清凌凌扬起来,像冰锥敲在玉上,前日我在藏经阁,见戴长老的亲传弟子把《流云剑谱》当火引——说是二流宗门的破书,烧了清净
演武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风过旗幡的猎响。
许心柔的指尖地掐进剑鞘,白玉护甲裂了道细纹。
她身后的流云仙宗弟子脸色骤变,东侧席位上一位灰袍老者猛地站起——正是许心柔的亲传长老戴承寒,他腰间的星纹玉佩撞在桌角,发出脆响。
放肆!戴承寒的胡须抖成一团,我流云仙宗的剑谱岂容你...
戴长老急什么?南宫怜雪打断他,嘴角扯出个凉丝丝的笑,我不过转述贵宗弟子的原话。她目光扫过许心柔发白的指尖,再说了,若不是许师姐总提二流宗门,我哪会记得这么清楚?
满场哗然。
有看热闹的散修吹了声口哨,有小门派的修士低声议论这姑娘够狠,连原本端着茶盏的赵浮生都放下杯子,扇骨敲着膝盖笑出了声。
许心柔的耳尖涨得通红,她能看见下方林风的目光投过来,像根刺扎在脊梁骨上——那是她追了三个月都没说上十句话的人,此刻竟在看别人。
你找死!许心柔猛地拔剑。
她的剑是流云仙宗镇宗灵宝,出鞘时带起漫天银芒,像把碎了的银河劈下来。
围观修士慌忙退开,有个没躲及的外门弟子被剑气刮破衣袖,疼得倒抽冷气。
南宫怜雪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能感觉到的剑意压得擂台石缝里的草叶都蜷了起来——许心柔是天人境七重,比她高了整整一重。
但她的手稳稳按在惊鸿剑上,指腹蹭过剑柄那道旧疤——那是林风在紫竹镇用柴刀帮她磨剑时划的,当时他说剑跟人一样,得留道疤才记事儿。
一声,惊鸿剑出鞘。
这把陪了她十年的凡铁没有灵宝的光华,剑身上甚至还留着几道锈痕。
许心柔见此嗤笑,星汉剑挽了个剑花,直取南宫怜雪咽喉——她要速战速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踩进泥里。
可就在剑尖要触及喉骨的刹那,南宫怜雪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演武场的风停了,旗幡垂成死结,连戴承寒的星纹玉佩都不晃了。
许心柔的瞳孔骤缩,她看见南宫怜雪的剑动了,不是刺、不是劈,而是像片被风吹起的柳叶,轻轻巧巧掠过她的剑脊。
叮——
这声轻响比之前的剑鸣都刺耳。
许心柔感觉虎口发麻,星汉剑竟被震得偏了三寸。
更骇人的是,那道凡铁剑上腾起半缕青雾,像条活物钻进她的经脉——那是林风教她的破妄诀,专破灵宝的灵性。
怎么可能...许心柔踉跄后退,玄铁台阶在她脚下裂出蛛网状的纹。
她刚要再提剑,却见南宫怜雪的剑尖已经抵住她的心口。
那锈迹斑斑的剑刃上,竟凝着层薄霜,冷得她浑身发抖。
许师姐不是说我剑气散得像筛子?南宫怜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全场都听见了,那是我在等——等这把凡铁,磨掉你灵宝的傲气。
许心柔突然喷出一口血。
她能感觉到星汉剑的灵性在飞快流逝,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围观修士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赵浮生的扇骨地合起,眼睛亮得惊人。
林风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的淡红疤痕——那道被尸毒划的伤,此刻竟跟着心跳微微发烫。
我是...南宫怜雪收剑入鞘,剑穗扫过许心柔发顶时,声音突然扬高,林风表姐。
演武场炸了。
有修士被茶呛到,有外门弟子撞翻了石凳,连戴承寒都踉跄着扶住桌角,星纹玉佩掉在地上。
许心柔捂着火辣辣的胸口抬头,正撞进林风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她期待的关切,反而带着点...探究,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新猎物。
这不可能!许心柔咬牙擦掉嘴角的血,星汉剑在她掌心嗡嗡作响,天人境六重...怎么可能...
南宫怜雪没有接话。
她望着远处飘起的第二道黄旗——那是下一场比试的信号,却突然觉得风里有股熟悉的血腥气。
她摸了摸腰间的惊鸿剑,剑鞘上那道旧疤还在,像林风当年在紫竹镇画的困兽符。
演武场的日头渐渐偏西,林风转身要走时,听见身后传来赵浮生的低笑:林兄,你这表姐...比那商会有意思多了。他没回头,却想起昨日南宫怜雪在他炼丹房翻书时说的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苍穹域的二流仙宗,也能教出...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此刻再看擂台上捂着胸口的许心柔,林风突然笑了。
他摸出酒葫芦灌了口,喉结滚动时,锁骨下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红——像朵开在血肉里的花,正随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