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日头烤得发烫,连空气里都浮着灼热的尘粒。
潜龙大会的第三轮切磋即将开始,看台上百来个势力的代表坐得笔挺,目光全锁在中央那方三丈见方的玄铁擂台——方才青玄天的天骄连破三场,玄色道袍上还沾着未干的灵气余烬,此刻正捂着胸口退下,嘴角却挂着笑——他败得明白,那流云大陆来的白衣姑娘剑太快,快得他连对方用的是哪家剑诀都没看清。
下一场,流云大陆南宫怜雪,对战流云仙宗许心柔!报幕弟子的声音混着铜锣响炸开来,看台上霎时掀起一片抽气声。
许心柔正站在擂台边的阴影里,闻言手指猛地攥紧腰间的绣春刀穗子,那串珊瑚珠被她捏得咔嗒作响。
她盯着场中那道素白身影——南宫怜雪正垂眸抚过剑鞘,指腹在二字上轻轻一蹭,发间的玉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不过是凡界出来的野修。许心柔咬着后槽牙,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父亲总说清薇师妹根骨好,清薇师妹悟性高...清薇师妹能进长老亲传,我许心柔偏要拿这潜龙大会的胜果,砸到他眼皮子底下!她扯了扯袖口,露出腕间那圈红绳——那是昨日她跪在祠堂求了半夜才得来的,阿爹,您且瞧着。
看台上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群。凡界天骄?
听说她上月在苍梧山砍了只六阶火鳞兽,剑都没出鞘第二回。许心柔是长老亲传,可她那脾气...哎,上回跟外门弟子比剑,把人护心镜都劈裂了。坐在最前排的玄霄阁老祖宗摸了摸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突然轻哼一声:那小丫头攥刀穗子的手在抖,怕不是急过了头。
另一边,林风正晃悠着穿过看台后方的回廊。
他今儿没穿客卿的月白锦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别着柄半旧的柴刀——这刀跟着他从紫竹镇杀到流云仙宗,刀鞘上还留着当年杀鸡时溅的血渍。林长老这是要去寻酒?路过的外门弟子笑着打招呼,林风摆了摆手:酒坛在膳堂,我去会个朋友。
转角处的梧桐树下,赵浮生正靠在石凳上打扇。
这位流云大陆的天骄生得俊朗,广袖上绣着金线云纹,扇骨却是根普通的竹枝——据说是他在凡界游历时常拿的。林兄。他见林风过来,起身抱了抱拳,神念却悄悄钻进对方识海,方才那青玄天的小子,被南宫姑娘的剑压得连法诀都念不全,你说她这剑,比当年你在寡妇家砍的那具尸妖如何?
林风哑然失笑,也用神念回他:那尸妖才一阶,能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演武场方向,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月在鬼域收的那批阴火晶,我让天灾商会往你住处送了三箱。
可还合用?
赵浮生挑眉:合用是合用,就是你这商会...我前日去看账册,发现连凡界的米粮都在往仙门运?他扇柄敲了敲石桌,你这哪是商会,分明是把三大陆的命脉都攥手里了。
攥手里有什么用?林风蹲下来,指尖在石桌上画了道符——那是他当年在紫竹镇卖鸡时,为防鸡跑画的困兽符,我一散修出身,哪懂什么商道?
前儿萧婉儿还说,商会的账房先生见着她鬼域银饰就抖,说那是不祥之物。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笑,你不是说想加入逍遥客栈?
我那商会,就送你了。
赵浮生的扇骨地折了半寸。
他盯着林风,神念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送?
天灾商会如今在三大陆有七十二间分号,连鬼域都开了暗桩...你当是送只烧鸡?
我当年在紫竹镇杀鸡,不也觉得卖鸡是天大的事?林风摸出酒葫芦灌了口,喉结滚动时,锁骨下方隐约露出道淡红的疤痕——那是初遇白衣少女时,被尸毒划的,如今我要炼那九转回魂丹,要跑鬼域寻材料,要...要救化神境的修士。他声音低了些,商会这种俗事,得交给信得过的人。
赵浮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人。
我那流云大陆的小队,有炼药的、驯兽的、画符的...若让他们都入了商会,倒能把凡界和仙门的货路串起来。他指节抵着下巴,扇骨在石桌上敲出轻响,只是...你说的逍遥客栈,当真能容得下我们这些?
客栈要的是江湖气,又不是要人人都打坐。林风拍了拍他肩膀,起身时瞥见演武场方向飘起黄旗——那是比试即将开始的信号,你且想想,我去看看那俩小丫头比划。
他转身要走,却听赵浮生在身后喊:林兄!
若我应下,那鬼域分号的账房...能否换个不怕银饰的?
林风回头,正见演武场上许心柔踩着玄铁台阶拾级而上。
她经过南宫怜雪时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指尖轻轻划过对方腰间的惊鸿剑鞘——那动作像在抚弄猎物的皮毛。
自然。林风应了声,目光却锁在许心柔微扬的下颌上。
他突然想起昨日在演武场,这姑娘挥剑时眼底的狠劲,不过...先看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