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门帘被林风掀起时,金线绣的厉鬼在暮色里泛着暗芒。
门内龙涎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气涌出来,东方兰鼻尖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袖口——这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却被林风用余光尽收眼底。
包间内,焰鬼宗的几位长老正围坐在檀木案前。
李远凡穿着墨色鹤氅,白发用玉冠束起,正端着茶盏浅啜;狄怀幽则靠在软榻上,左眼蒙着黑布,露出的右眼泛着幽蓝鬼火,指尖正逗弄着一只青面小鬼;上座的黎洛儿翘着腿,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手中玉扳指被她转得咔嗒作响。
林道友来得巧。李远凡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东方兰时微亮,这位是?
东方兰上前半步,广袖垂落如瀑,行的是流云仙宗最郑重的晚辈礼:流云东方兰,见过李长老、狄长老、黎少宗主。她腰肢微弯,发间银簪在烛火下晃出一线寒芒,既不失礼数,又暗含修士的清傲。
流云仙宗?黎洛儿突然笑出声,玉扳指重重磕在案上,我听说你们宗门禁地的寒潭,连化神期都得跪行三步?
怎么,现在连女修都敢独自闯鬼域了?她话音未落,那只被狄怀幽逗弄的青面小鬼突然尖啸,扑向东方兰面门。
东方兰眼尾微挑,左手掐了个清灵诀。
小鬼触到她周身三尺时突然凝滞,像撞在无形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呜咽。
她指尖轻弹,小鬼被弹回狄怀幽膝头,撞得他手中茶盏晃了晃。
倒是个有手段的。狄怀幽未动声色,独眼中鬼火暗了暗,洛儿,莫要闹。
黎洛儿撇了撇嘴,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抛过去:算你接住我这小玩意儿,送你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团幽蓝鬼火,正绕着颗夜明珠打转,鬼域极北的寒渊磷,能温养神魂。
东方兰没接,转头看向林风。
烛火映得她眼尾微红,像在问收不收。
林风垂眸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黎少宗主的好意,总不好拂了。
她这才伸手接过,锦盒在掌心微烫:谢少宗主。
倒是懂规矩。李远凡抚须点头,冲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捧着个青玉瓶上前,这是本宗新炼的驻颜丹,对女修有益。
狄怀幽也挥了挥手,那只青面小鬼捧着个紫铜葫芦飘过来:我这葫芦里装的是黄泉露,洗剑极好。
东方兰一一接过,每接一物都认真行礼。
她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颤,倒比那些宝物更亮眼几分。
林道友,该你了吧?黎洛儿托着下巴,我们焰鬼宗可不爱占人便宜。
林风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坛酒,坛身糊着桃花瓣,封泥上还沾着新鲜桃胶:三年前在青丘山摘的桃花,埋在老井里酿的。他将酒坛推到案上,不成敬意。
包间里突然静了静。
李远凡盯着酒坛,喉结动了动——他年轻时最馋桃花酿,后来成了化神期,倒再没尝过凡人的酒;狄怀幽独眼中鬼火大盛,伸手摸了摸坛身,指腹被桃胶黏住,又不动声色蹭在袖口;黎洛儿则直接掀开坛盖,酒香混着桃花香地涌出来,她猛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好香!她抓起酒坛就要灌,被狄怀幽敲了下额头:没规矩。转头对林风笑道,林道友这礼,比我们的可金贵多了。
林风没接话,指节抵着案几轻叩两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他声音沉了些,我那兄弟历千帆,近日怕是要遭劫。
他若死了......他顿了顿,想请焰鬼宗收他神魂入宗。
案上茶盏地裂了道细纹。
李远凡放下茶盏,目光如刀:历千帆?
可是当年血洗乱魔海的历家余孽?
正是。林风迎上他的目光,他与许家有血仇,许家在天界手眼通天,我保他一时,保不了一世。
焰鬼宗擅养神魂......他没说完,可谁都明白——若历千帆魂飞魄散,那是真的完了;但若入了焰鬼宗,说不定还能以鬼修之身再争一线。
狄怀幽独眼中的鬼火忽明忽暗:收神魂容易,可他若执念太深,成了厉鬼......
我替他镇着。林风拍了拍心口,他若敢闹,我亲自拿锁魂链捆了送过来。
黎洛儿突然笑出声:有意思,我同意。她晃了晃酒坛,看在这酒的份上。
李远凡和狄怀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谢了。林风松了口气,指节这才从案几上抬起来,另外......他指向窗外演武场,何卿和萧婉儿正站在擂台上,这两个小友,我看着不错。
李远凡和狄怀幽同时放出神念。
片刻后,李远凡的茶盏掉在案上——何卿体内竟有缕若隐若现的不死血,萧婉儿魂魄里缠着不灭念,都是万中无一的体质。
狄怀幽转头对黎洛儿道:洛儿,你这少宗主的位置,怕是要多两个竞争对手了。
黎洛儿盯着演武场,玉扳指在掌心掐出红痕。
她突然将酒坛塞给随从:去,把这三坛酒锁进库房。又冲林风挑眉,林道友,下次带酒来,多带几坛?
林风笑着应下,余光瞥见东方兰正将收的宝物仔细收进储物袋,发间银簪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他摸了摸腕间红绳——那是东方兰亲手编的,说能保平安。
时候不早了。东方兰收好最后个锦盒,该去下一处了。
林风站起身,冲众人抱拳:改日再聚。他掀开门帘时,晚风卷着演武场的喧嚣涌进来,隐约能听见何卿的剑鸣。
黎洛儿望着两人背影,突然对狄怀幽道:那东方兰的银簪......
是流云仙宗的星坠簪狄怀幽独眼中鬼火转得更快,当年掌门传给关门弟子的。
李远凡端起茶盏,却发现已经凉了。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夜色,低笑一声:这趟云海登天,倒是来了些有趣的人。
林风带着东方兰穿过走廊时,她忽然拽了拽他衣袖:下一站去太霄殿?
还是青鸾阁?
都去。林风望着前方攒动的人群,目光微沉——历千帆还没找到,许家的人说不定已经混在其中。
但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三坛空酒坛——方才倒酒时,他悄悄留了半坛在坛底,那是用自己精血泡的,能帮历千帆镇魂。
他牵起东方兰的手,先把该见的人见完。
月光漫过飞檐时,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