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兰的传讯玉符在掌心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她望着林风,睫毛剧烈颤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演武场的喧哗声忽然变得很远,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撞在耳膜上:林大哥,何卿和萧婉儿......她们被柳轻眉骗上天界了。
林风的龙纹在袖中隐隐发烫。
他注意到东方兰指尖泛白,连玉符都快被捏碎了,于是轻轻覆上她手背:慢慢说,我在。
玉符是许温馨传来的。东方兰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柳轻眉说我在天界遭了难,需要她俩帮忙......可她们走前留了信。她从衣襟里摸出半张泛黄的纸,边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说不想做你的累赘,说潜龙大会太凶险,说......
声音突然哽住。
林风接过纸笺,借着夕阳看清上面的字迹——是萧婉儿的小楷,末尾还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他想起上个月在紫竹镇学堂,萧婉儿总把凉透的桂花糕塞给他,说林屠户辛苦了;何卿则抱着账本皱眉,说萧娘子又乱花钱买糖。
傻丫头。林风低笑一声,指腹抚过纸笺上的折痕,她们当自己是小时候走丢的小鸡崽么?他抬头时,眼尾微微发红,兰丫头,你可知我当年在紫竹镇杀鸡,最烦的就是老母鸡护崽?
可现在......他握住东方兰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倒盼着身边多几只这样的老母鸡。
演武场突然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这边,各派修士的目光纷纷扫过来。
林风却像没察觉似的,仰头望着天际翻涌的火烧云,朗声道:我有首诗,憋了十年了。
东方兰愣住。
白小雅从她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温馨攥着衣袖,指尖绞出褶皱——她想起三年前在流云仙宗藏书阁,曾见过某位前辈写的红尘诗,说那是最俗气也最动人的道。
紫竹镇头刀光寒,血浸青石板上欢。林风声音不大,却像有根银针挑开了所有人的耳窍,屠户不知仙途远,只记灶下热粥暖。
演武场的风突然停了。
几个正在斗酒的散修放下酒坛,连沈天通都从逍遥客栈的雅间探出半张脸。
后来持刀破幽冥,方知人间多孤影。林风转身望向东方兰,眼底映着她泛红的耳尖,幸得灶下热粥在,敢向九霄摘星来。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白小雅地拍起手。
许温馨喃喃重复着敢向九霄摘星来,忽然想起初次见林风时,他正蹲在镇口杀鸡,血溅在粗布围裙上,偏生抬头对她笑:姑娘要鸡血?
我给你留最旺的。
林大哥又酸了。东方兰耳尖更红,却没抽回被握住的手,当年在破庙躲雨,你背我走泥路,怎么没见你吟诗?
那时满脑子想的是这小丫头怎么比鸡还沉林风挤眉弄眼,见东方兰作势要打,忙抓住她手腕,声音忽然放软,可现在......兰丫头,我从前总觉得,修行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直到有你,有何卿萧婉儿,有小雅......他拇指摩挲她腕间的红绳——那是三年前在紫竹镇,她亲手编的,才知道,修行该是带着在乎的人,一步步走到更亮的地方。
肉麻。东方兰别过脸,可嘴角却往上翘,要是以后你走不动了......
那便换你背我。林风接口极快,惹得周围传来低笑。
白小雅趁机扑到他背上:我也要背!
林大哥最重了!
小丫头片子。林风反手要挠她痒痒,却被东方兰扯住后领:坐下!
没见演武场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三声清越的钟声撞破晚霞。
凡界与天界天骄的切磋要开始了。
林风这才注意到,原本围在拍卖台的各派长老已退到两侧,中央空出的场地上,站着个玄衣青年,腰间悬着柄断剑,眼角有道淡红的疤——竟是古荒域的凡界天骄。
那是厉北渊。许温馨不知何时站到近前,目光灼灼,传闻他三年前屠了整个乱魔海,用敌人的血养剑。
白小雅缩了缩脖子,往东方兰怀里钻:比阿姐还凶么?
你阿姐见了他,怕要抢着喝酒。林风笑着揉她发顶,目光却落在人群后方——帝云正挤开几个散修,额角挂着汗。
林公子!帝云跑到近前,声音发急,历千帆跑了!
方才在偏厅,他说要去茅厕,结果翻窗溜了!
林风的笑瞬间收住。
他想起历千帆昨日喝多了说的胡话:许家那老东西,当年害我全家......又想起许家在天界的势力,连化神期修士都能说杀就杀。
兰丫头。他转身握住东方兰的手,跟我去焰鬼宗包间。
历千帆若被许家抓住......
东方兰没问原因。
她抽回手整理了下衣袖,发间的银簪在夕阳下闪了闪:
演武场的钟声再次响起时,两人已穿过人群。
东方兰望着前面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方才吟的诗——幸得灶下热粥在,敢向九霄摘星来。
她摸了摸腕间的红绳,加快脚步跟上。
焰鬼宗的包间挂着玄色门帘,门帘上用金线绣着九只厉鬼。
林风抬手要掀门帘时,东方兰突然拉住他,指尖轻轻抚平他衣领的褶皱。
门内传来模糊的对话声,混着香料的气息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