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大会的演武场被朝阳镀上金边,青石地面还凝着夜露,数千修士或坐或立,目光都锁在中央的玉台之上——凡界天骄的比试已近尾声,最后一道雷火劈碎木人桩时,观礼席爆发出轰鸣般的喝彩。
林风倚在东侧廊柱上,指尖摩挲着鬓角的龙纹。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比昨日更烫——谁都知道,这个曾在紫竹镇杀鸡的屠户,如今已是能与九转散仙论道的红尘仙。
林大哥。东方兰的声音裹着几分焦灼,她攥着腰间的流云玉佩,方才武长老说,青玄天的天骄辰时三刻到。
林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玉台正北的云纹法相正缓缓消散,那是流云仙宗的武弥天。
昨日与申屠邪那场后,这位长老的道袍上还留着几缕焦痕,此刻却腰背挺直,像一杆插在土里的剑。
来了。白小雅突然拽了拽林风的衣角。
这姑娘生得秀秀气气,偏生说话带点糯糯的尾音,东边有鹤鸣。
众人抬头,九只丹顶鹤破云而来,每只鹤背立着位白衣修士,最前头那人身披星纹道袍,腰间悬着半块玄铁令牌——正是青玄天当代天骄之首,玄霄子。
演武场霎时安静如夜。
玄霄子足尖轻点,落在玉台中央。
他扫过场中凡界天骄,目光在东方兰身上多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久闻流云大陆藏龙卧虎,今日倒要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人群里窜出道红影。
赵浮生攥着雷纹剑冲上台,发梢还沾着比试时的木屑:我来!
雷剑劈出的刹那,玄霄子屈指一弹,一道星辉裹住剑身。
赵浮生的虎口震得发麻,雷纹竟当场熄灭——青玄天与凡界的境界之差,在这一击里尽显。
观礼席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桃花仙的笑声像浸了蜜,九道粉雾从西侧飘来,每朵雾里托着只青玉杯,胜败且放一边,先饮我这杯桃花酿。
林风的鼻子动了动——这酒里掺了百年桃精的血,喝下去能温养神魂。
他正想提醒东方兰少饮,却见那青玉杯擦着赵浮生的鼻尖,稳稳落在东方兰掌心。
兰姑娘的根骨,倒像我当年在青冥山见的那株灵竹。桃花仙的目光扫过东方兰的发顶,喝了这杯,化神指日可待。
东方兰捧着杯子,耳尖泛红。
她偷偷瞥了眼林风,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周身腾起青色灵气,竟在众目睽睽下冲破桎梏,迈入化神一重!
观礼席炸成了锅。
好个桃花仙!玄霄子抚掌大笑,这杯酒,比我那星辉更妙。
武弥天的云纹法相突然展开,将喧嚣声压了下去:诸位,潜龙大会的规矩,是凡界天骄与天界切磋,之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浮生等流云大陆天骄,之后,天骄可自由择主。
什么?玄霄派的胖长老拍案而起,赵小友的雷灵根是我宗先看中的!
武长老这是何意?苍梧宗大长老攥紧青玉葫芦,难道流云仙宗要弃这些天骄?
林风眯起眼。
他注意到武弥天的云纹法相边缘泛着暗青——那是强行压制灵气的痕迹。
昨日与申屠邪的,怕不只是演给历千帆看的。
东方兰是本宗内定的真传。武弥天的声音像冰锥,其余天骄,随诸位心意。
场中霎时静得能听见露水落地的轻响。
赵浮生捏着雷剑的手在抖,他望向东方兰,后者正被桃花仙拉着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白小雅悄悄往林风身后缩了缩,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贪婪。
林小友。沈天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九转散仙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端着杯冷茶,你说,流云仙宗为何只留东方兰?
林风没回头:分而治之。
赵浮生他们没了靠山,自然会争着抱新大腿——而东方兰被推到风口浪尖,正好引我去护着。
聪明。沈天通的茶盏轻碰石桌,那你打算将计就计?
林风摸了摸鬓角的龙纹:总得给他们点甜头。
远处传来吴信的声音:赵小友,我家先生说,若你愿入逍遥客栈,令妹的灵脉缺失之症,我们包治。
赵浮生猛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看了看仍在与桃花仙说话的东方兰,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各派长老,最终咬了咬牙,跟着吴信往沈天通那边走去。
林大哥,我头有点晕。东方兰晃了晃脑袋,化神后的灵气在体内乱窜,可能是酒喝急了。
白小雅立刻踮脚扶住她:兰姐姐坐这儿,我给你揉太阳穴。她的手指软软的,带着股淡淡的草药香,我阿姐以前说,头疼的时候......
阿姐?东方兰被她逗笑,你阿姐是谁?
林风忽然咳嗽一声:小雅是不归山大当家白九魅的亲妹妹,杳冥仙直系老祖的血脉。
东方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搭在石桌上的手地护在白小雅肩头:林大哥怎不早说!
不归山的疯婆娘......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耳尖更红了,我是说,白大当家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道?
白小雅歪着脑袋:阿姐才不疯呢,她只是......
只是见不得别人欺负我家小雅。林风笑着打断,所以兰丫头,你这护崽的模样,倒像我以前在紫竹镇养的老母鸡。
林大哥!东方兰跺脚,却没松开护着白小雅的手。
夕阳漫过演武场时,各方势力已围在拍卖台周围。
林风数了数,至少有七派长老在跟赵浮生搭话,沈天通的逍遥客栈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倒比那些千年古宗的招牌更显眼。
林大哥。东方兰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蚊鸣,我腰间的传讯玉符发烫了。
她取出玉符,指尖刚触到表面,一道女声便泄了出来:东方师姐,何卿和萧婉儿被柳轻眉以你的名义骗上天界了!
林风的龙纹瞬间发烫。
他望着东方兰骤然惨白的脸,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别急,慢慢说。
东方兰攥紧玉符,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担忧。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许是误传,明日我去查。
林风没追问。
他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想起半月前叶红信说的寻个有意思的屠户,又想起玉符里那声焦急的东方师姐——潜龙大会的热闹,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