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有怒意,还有藏不住的酸涩。
“你们张口闭口危险、奸细、定时炸弹。
有没有想过,他没爹没妈,还先天不足,扔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想起五年前大雪天,在黑渊峡谷的尸堆里。
那是缩在尸体缝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小孩。
瘦得像豆芽菜,没精神力,没背景。
在兽世,跟路边蝼蚁没区别。
要不是养父把她从尸堆里刨出来,
她早成了虫兽的点心,哪还有今天的江溪?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管不着。”
江溪抬眼,直直映进莫罗冰冷的竖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但在我这儿,这套不好使。
我见不得一个孩子,就这样无人问津,不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莫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到嘴边的狠话,突然哽住了。
他只是怕。
怕她的心软,最后害了她自己。
荆远也沉默了。
金瞳闪过一丝复杂。
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江溪不一样。
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还揣着一腔热乎的心软。
江溪也没再看他们。
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男孩依旧躺着,可是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就像两颗璀璨的红宝石。
显然,他也隐约听见了外面的争吵。
见她进来,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
“姐姐……”他吸着鼻子,松开攥了半天的被角,“我、我可以走,不会连累姐姐。”
江溪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快步上前,擦掉他脸上的泪,柔声道:“瞎说。有姐姐在,没人能赶你走。”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的光。
汩汩灵泉水顺着指尖涌出,盛在掌心,递到男孩嘴边。
只希望,这能帮他更好地温养神魂、修复损伤罢了。
洛里斯和荆远求着要一口,她都抠抠搜搜。
此刻却毫不犹豫,往男孩嘴里喂。
男孩愣了愣。
看着掌心泛着柔光的泉水,又抬头看江溪温柔的眉眼。
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泉水入喉,温润暖流涌遍全身。
刺痛的精神海、发闷的肺腑,瞬间舒服不少。
苍白的小脸,也泛起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
旁边医疗舱“嗤”的一声,舱门缓缓打开。
洛里斯“嘶”地一声猛地坐起身。
“小溪!”
后背刚愈合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瞬间崩开。
血珠浸透绷带,他却像没感觉到疼。
他只记得,自己大概是拖了江溪的后腿,待他再次挣开眼睛时,就见江溪正坐在另一个床前。
这才四下看了看,知道脱离危险后,顺势又看向床榻上的孩子。
他这是躺了多久?
江溪和谁?连孩子都……
造出来了吗?!
他幽蓝的狼瞳死死盯着江溪喂水的手,耳朵“唰”地竖起来,浑身毛都快炸了。
直接从医疗舱跳下来。
几步跨到两人面前,伸手就想将小孩一把拎起:“这谁?”
待看见男孩眨巴着的红眸时,心里一股无名怒火烧的更浓了。
这……
真的是江溪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你疯了?!怎么对孩子这么凶?”
“我疯了?”洛里斯又气又委屈,小溪居然为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小溪溪在你受伤的地儿捡回来的。”荆远见洛里斯暴躁,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见场面一时有些难控,便好心解释道。
捡来的?
洛里斯有点嫌弃,又有点欣喜地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江溪,轻咳两声,有些尴尬道:“我说呢,这孩子长得还怪好看的呢!”
江溪无语撇他一眼,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这骚狼!
“这孩子身世不明,但先天不足,”江溪皱眉,“但我留下了,谁也别想赶他走。”
洛里斯显然不明白具体状况,这孩子还这么小,肯定跟眼前的这几个家伙不一样,能和江溪一起养养萌娃也是不错的,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我和你一起养!”
荆远见状,白眼简直都要翻上天了。
江溪也白了他一眼,转头给男孩掖好被角,柔声安抚,“别怕,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男孩怯生生探出头。
对着洛里斯和门口的莫罗、荆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莫罗靠在门框上。
看着这一幕,墨绿竖瞳寒意更甚,却终究没再反对。
荆远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对着洛里斯摇头,嘴欠补刀:“啧啧,洛少主,你也有今日呀!”
洛里斯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磨牙霍霍。
却不敢在江溪面前发作,只能憋屈坐在椅子上。
在这里。
没有价值,就没有活着的资格。
弱肉强食。
不行,一定要让他拥有自保之力,否则,以后自己离开了,他恐怕会下场悲惨。
经过三天的相处和灵泉外加仪器治疗,小男孩的身体已然大好,但先天不足……
可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偏偏就是他的保护色吧。
江溪看着病床前名唤衔玉的男孩。
他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练精神力引导术。
心里越发庆幸,当初把他留了下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知道江溪护着他不容易,从不哭闹,不多话。
每天天不亮就练基础精神力引导术。
哪怕练得头晕眼花,精神海刺痛,也从没喊过一声苦。
这天下午。
衔玉闭着眼凝神凝聚精神力。
周身忽然泛起淡淡青光。
一只巴掌大的小猎鹰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翅膀。
虚影很淡,翅膀微微发抖,根基不稳。
但实打实,是觉醒了精神体!
“姐姐!你看!我觉醒了!是猎鹰!”
衔玉猛地睁眼,兴奋得跳起来。
指着身后的小猎鹰虚影,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扑到江溪身边,仰着小脸,满是期待。
江溪的心都快化了。
她一把把衔玉抱起来转了个圈,笑着道:“我们衔玉太厉害了!真棒!”
同是羽种精神体。
哪怕她至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鸟。
光看着这只小猎鹰,也天然生出亲近感。
可就在这时。
江溪的识海里,突然炸开一声尖利啾鸣。